王自在愣住了。儿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他随即苦笑——孩子还是太天真了。哪有这么简单?光是让胡人信任汉人就是一个难如登天的事情。他抬头看向星空,心中那个最绝、也最肮脏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深吸一口气。“被万人唾弃就唾弃吧……”他低声自语,“只要能灭了赫连家!”王夫人端着新盛的汤走过来,听见后半句,眨眨眼:“相公,你要灭谁家?晚饭没吃饱?”王自在:“……夫人,您继续吃。”同一夜,洛阳城主府。赫连铮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信送去谢太傅那里了吗?”他问身旁的心腹。“八百里加急,已送往玉璧。”“这玉璧都多久了,还没打完?!”赫连铮烦躁地敲着桌子。心腹苦笑:“谢太傅说了,玉璧绝不能丢。否则东齐从北面长驱直入,西齐就完了。”“唉……”赫连铮揉着太阳穴,“安提奴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心腹突然支支吾吾。“您跟着我多久了?这种事情还分不清吗?说!”“大人……只查汉人,很多胡人军官都让手下的汉人顶罪了。属下昨日偷偷清点库存,发现粮草、兵器……还在少!”“砰——!”赫连铮摔了酒杯。“畜生!!都被围城了,还想着捞钱?!脑子被狗吃了?!”心腹跪地:“咱们自己人放纵成什么样,大人您不是不知道……城主大人把这差事交给安提奴,本意是敲打一下,让他们收敛点,可……”“丝毫没用。”赫连铮冷笑。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现在我爹不在……”他眼中闪过锐光,“我是不是该……亲自出手收拾这帮蛀虫?”“万万不可!”心腹急道,“他们只听城主大人的!您若动手,非得闹翻天不可!等城主回来——”“谁说我爹一定会回来?”赫连铮忽然狞笑。心腹浑身一冷。“大人,您下定决心了?”赫连铮笑道:“朝廷不管我们,我们还不能自己划地而治吗,他白庚都可以,我不行吗?”赫连铮终于爆发了自己的野心。在白庚没称帝之前,赫连铮就想劝赫连铁拿下豫州青州,自立为帝。但是赫连铁始终不愿意,他表示他只是不服谢双,但对高乐他是服气的,不能对不起高家。而且由于赫连铁对自己儿子的打压式教育,赫连铮一直想找机会控制洛阳。白庚称帝后,他心中的火苗更旺了,他为什么不能成为这乱世中的第四股势力。就在这时,下人来报:“大人,王自在大人来访。”“王自在?”赫连铮挑眉,“这么晚了……让他进来。”片刻后,王自在一身官袍,躬身入内。“深夜打扰大人,恕罪。”“王大人请起。”赫连铮示意他坐,“可是找到了与梁国联络的渠道?”“非为此事。”王自在拱手,“而是另一桩——有人查到,粮库、兵器库的库存每日仍在减少,且不少官员正在抛售家产,准备西逃。”赫连铮眯起眼:“所以呢?”王自在“噗通”跪地,声音悲愤:“大人!洛阳乃军事重镇,万不能丢啊!再这样下去,不等郭言成打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我不是让安提奴在查吗?”“大人!”王自在抬头,眼中含泪,“您自己还不知道那是怎么查的吗?!只查汉人,不碰胡人——这哪是查案,这是纵容!”赫连铮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属下愿担此任,为大人分忧!”王自在叩首,“彻查贪腐,无论胡汉,一视同仁!”随后他又补了一句让赫连铮无比心动的话。“这也是为大人您日后扫清障碍啊!”厅中一片寂静。看来王自在也看出了赫连铁的野心了。赫连铮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你不怕……得罪他们?”“怕。”王自在苦笑,“但我是大人的人,也知道大人心中所想。只求事成之后,大人莫忘了我这微末之功。”赫连铮忽然笑了:“好,王大人有心了。但……”他话锋一转:“虽然我不像我爹那般排斥汉人,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大人,我该如何信你?”王自在咬紧嘴唇。片刻后,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属下愿烙上赫连氏烙印,自此只效忠赫连氏!”“轰——!”厅中所有人,包括赫连铮,全惊呆了。草原十八部各有氏族图腾。汉人若在脸上烙下某部烙印,便意味着彻底背叛族群——从此是“汉奸”,是“走狗”,再无回头路。尤其王自在这种洛阳大族出身、饱读诗书之人……这决心,太大了。赫连铮缓缓站起:“你……真心的?”“只要能助大人成就大业,属下万死不辞!”“好……好!”赫连铮快步走下台阶,扶起王自在,“若天下汉人都如王大人这般,我们何至于此!”他握着王自在的手,眼中满是“感动”:“王大人,一旦烙下,你可就……无法回头了。”王自在笑了,笑容里带着决绝:“我意已决——主公!”这一声“主公”,叫得赫连铮通体舒畅。他当即下令:“取烙铁来!我要亲自为王大人烙下我赫连氏神圣的图腾!”火盆抬上,烙铁烧红。王自在闭上眼睛,感受到滚烫的热气逼近脸颊。他想起夫人吃汤时的憨笑,想起儿子读书时的专注。对不住了……等为你们报完仇,爹(相公)再跟你们赔罪。“滋啦——!”青烟冒起,皮肉焦糊味弥漫。王自在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咯咯响,却没吭一声。赫连铮看着烙铁下那张扭曲却坚毅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前世造的孽居然要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