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的空间狭小,米尔榭肩膀一抖一抖地蜷缩在柔软的木屑里。她觉得自己像一片的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却不知道该落向何处。
抬手抹去脸颊的眼泪,忽然听见树下传来窸窣的脚步,她身体立刻绷紧,“谁?”
洞口外出现一道黑影。黑发黑眼的男人蹲在洞口,垂眼看着自己被固定的小臂,语气平淡,“金说得对,你确实很爱多管闲事。”
她抓起一把木屑往外扬去,“你也来看我笑话?”
库洛洛俯身进来,靠在一侧坐好,慢条斯理地拂去身上的木屑。落日余晖从枝丫间漏进来,碎在他眼底,半明半暗。
“米路,你在难过什么?”他轻声问,“那位海里的朋友?伊尔迷·揍敌客?还是因为我?”
她的脊背僵了一瞬,声音沙哑,“你懂什么……你和他们一样。”
“我从没否认过我的立场。”库洛洛答得很干脆。他朝她靠近了一点,面前的空气瞬间被占走,“米路,你在难过,因为你发现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还黑,对此你无能为力。你更生气,因为你发现自己……”
“闭嘴!”她满脸泪痕,霞光在灰蓝色的眼底剧烈燃烧。
库洛洛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凝视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米尔榭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可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树洞里安静极了。太阳渐渐从海平面沉下,卷走海岛上所有的温度,只剩无边无际的蓝。它并不深邃,只是晦明不定,带着凉意缓缓流淌进杉树的脉络里,流进洞里,像潮水一样把她一点点吞没。
那些蓝色的悲伤也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她开始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地吐出自己压在心底的话。
“船沉了……萨莱修斯哭了……我很坏。”
“伊尔迷不见了……金说我多管闲事……还有你……”
她咬紧下唇,把那句最不想被任何人听见的话说出来。“库洛洛,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背后的人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狭小的空间里,她只能听见自己的抽噎和紊乱的心跳,像被困的鸟撞着胸腔。外面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攥紧拳头,浑身发冷。
良久,库洛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很轻,“也许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在树洞内壁,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我不否认我有目的。”他停了片刻,“但至少此刻,我想找的人是你。这件事是真的。”
背对着他的少女怔了一下。挂在睫毛上的泪滴落到手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米路,转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走开。”
库洛洛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落在她腰侧的衣服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躲开。紧接着,那温热的触感正缓慢地、一寸寸从侧面环过她的腰,最后停留在小腹,缓缓收紧。
她被拉进怀里,背贴上滚烫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从后面传来,让她身体一僵。像被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与红杉树的脉络同频,那些看不见的纹路缠上她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你这个人……都什么时候了。”她带着哭腔小声道。
库洛洛没有回答,微微偏过头,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拂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环在腰间的手臂却让人无处可躲。
她微微侧过头,鼻息在树洞内潮湿地交织在一起。唇柔软的触感一下下落在她耳廓,像海滩卷起的细密白沫一层层覆上来,又一层层退去。
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背部贴合的身体却又如此温热。她抹去脸颊的眼泪,那种无药可救的异样感又在心里迸裂开,像洪水决堤,她根本无法控制。
“我讨厌你……”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库洛洛,我讨厌你……”
“我没指望你喜欢我。”他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既然这么讨厌我,那我走了。”
他没有立刻松手,但身体慢慢往后撤出空隙。海风瞬间挤入,沿着她的脊背滑过去,凉飕飕的。
为了贪求那点温度,她下意识转身,手胡乱地环住他的脖子。
“别走……”
库洛洛垂眼着她,“不是说讨厌我吗?”
她自暴自弃地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前。那些努力维持的、如履薄冰的东西在此刻碎的无声无息。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脊背。看着怀里从头到脚都红透了的女孩,库洛洛眼底的光动了一下,随即很快被压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彻底黯淡。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米路,你想在这里再待一会,还是回金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