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废墟间的寒意,鸦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地北侧的断墙之外。他带着两名最擅长潜行与侦察的战士——“岩羊”和“夜蝠”,穿着从废墟里搜集来的、不起眼的破旧衣物,脸上抹了混合着尘土的植物汁液,掩盖住过于锐利的轮廓。他们伪装成一支前往“铁锈镇”交换物资的小型流浪队伍,背包里装着几罐自制的肉干、一些还能用的旧零件,以及小心隐藏的武器和通讯器(保持静默,仅紧急使用)。林砚站在营地内唯一一栋还算完好的二层小楼屋顶,裹着厚毯,靠着残缺的栏杆,目送他们远去。高烧依旧缠着他,视野边缘不时发黑,但清晨冷冽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静渊之钥立在身侧,剑柄被他虚握着,感知如同水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缓慢扩散,追踪着那三个快速移动、逐渐远去的生命频率——鸦首的冷静锐利,“岩羊”的沉稳扎实,“夜蝠”的轻灵警惕。他们像三枚投入浓雾的石子,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铁锈镇”的混乱区域沉去。旧港区西北部,曾是旧时代的工业仓储区和廉价租赁区。“大崩溃”后,这里没有形成像样的社区,反而因为建筑密集、结构复杂、资源零星,成为了流浪者、逃犯、小型掠夺团伙和黑市掮客的聚集地。没有统一的统治者,只有不断变换的势力范围和脆弱的口头协议。李肃生前提到“地鼠”老冯藏身于此,并非不可能。但在这里找人,无异于在沼泽里摸鱼,既要小心陷坑,也要提防毒蛇。“他们走了。”苏眠的声音从身后楼梯口传来。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汤汁走上来,脸色比昨天稍好,但左臂的动作依然僵硬。“你应该下去,这里风大。”“这里看得远。”林砚接过陶碗,温热透过粗粝的碗壁传来。他小口啜饮着苦涩的液体,目光没有收回。“铁锈镇……鸦首他们这一趟,不会轻松。”“他知道风险。”苏眠站到他身边,也望向西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显得格外阴沉的建筑群轮廓,“‘岩羊’和‘夜蝠’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机警不比‘山猫’他们差。只要不主动惹事,低调行事,应该能摸到消息。”“怕的就是‘消息’自己找上门。”林砚低声说,将碗底最后一点药汁饮尽,苦涩在舌尖久久不散。“铁锈镇那种地方,陌生面孔本身就是焦点。‘地鼠’老冯如果真像李肃说的那样,是靠情报吃饭的,他的行踪恐怕早就在某些人的‘价目表’上。鸦首他们去打听,很可能惊动其他买家,或者……卖家本人设下的套。”苏眠沉默了片刻,寒风吹动她额前碎发。“那你为什么还坚持派他去?”“因为我们需要那张‘图’。”林砚的目光变得深沉,“张明远的数据指出了方向,但我们需要具体的‘路’。旧港区地下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不仅仅是‘蜂巢’的改造,还有灵犀早期实验遗留的迷宫、天然的地质变动、以及‘大崩溃’时造成的无数塌方。没有熟悉脉络的向导,我们的人就算找到那个废弃井道的坐标,也可能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岩层里迷失,或者触发我们不知道的残留机关。”他顿了顿,“老冯是钥匙。找到他,拿到图,我们才有下一步的资格。”苏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他手中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冰凉。“周工在地下室忙了一整晚,好像有进展。你要不要去看看?总比在这里吹风强。”林砚点了点头,在苏眠的搀扶下,慢慢走下摇晃的木梯。每下一级,胸口都传来闷痛,但他已经习惯了与这种疼痛共存。……临时划出的“技术工坊”位于营地最深处,由一间原本存放体育器材的地下室改造而成。这里相对隐蔽,隔音较好,也便于接驳从废墟里拉来的、时断时续的旧电路。此刻,房间里弥漫着焊锡、臭氧、陈旧机油和某种植物萃取液的混合气味。几盏用电池驱动的工程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了堆满各种破烂元件、线缆、工具和草稿纸的工作台。周毅趴在最大的一张工作台前,眼镜滑到了鼻尖,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却亮得吓人。他面前摊开着张明远的数据存储钥解密出的资料、从地底带回的平板碎片、还有他自己连夜绘制的十几张频谱分析图和装置结构草图。旁边,那支从“潜影”狙击手处缴获的幽蓝能量弩箭被小心地固定在一个绝缘支架上,连接着几根探头,旁边的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而危险的波形。听到脚步声,周毅猛地抬头,看到林砚和苏眠,立刻激动地挥手:“林医生!苏警官!你们来得正好!有重大发现!”“慢点说,周工。”林砚在苏眠搬来的旧椅子上坐下,微微喘息。“是那个能量弩箭!”周毅指着示波器,“我分析了它的能量激发核心!它使用的不是传统的化学能或者高能电池,而是一种非常精巧的‘生物-晶体谐振器’!看这里——”他调出一张放大扫描图,上面显示着弩箭内部一个拇指大小、结构异常复杂的暗蓝色晶状体,周围缠绕着仿佛神经纤维般的银色丝线。,!“这种晶体,能够吸收并储存特定的生物电信号或情绪波动频率(估计来自使用者),然后在激发瞬间,将其与内置的某个‘模板频率’进行耦合、放大,发射出那种带有强烈精神干扰和能量侵蚀属性的光束!”周毅语速飞快,“它的技术原理,和张明远推测的‘净化池’干扰思路,在底层逻辑上有相似之处!都是利用‘谐振’与‘频率匹配’来达成能量效应!只不过,‘净化池’是利用结构共振,而这个弩箭,是利用生物-晶体谐振!”林砚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扫描图:“也就是说,‘潜影’已经掌握了某种程度的、基于生物频率的谐振武器技术?”“不止!”周毅又调出几张从张明远资料里截取的图表,“对比张明远对早期‘摇篮’能量涡流的频率记录,这个弩箭的‘模板频率’,有至少37的相似度!虽然波段、强度、调制方式都不同,但核心的‘味道’很像!我怀疑,‘潜影’的技术,可能间接来源于‘摇篮’早期的实验泄漏,或者……他们从别的渠道,获得了类似的技术遗产!”这个推断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如果“潜影”掌握的技术与“摇篮”同源,哪怕只是残缺版本,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对“蜂巢”系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甚至……存在利用或对抗的方法?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精准地在高架桥设伏,可能他们掌握了某些“蜂巢”感应陷阱的规律。“能逆向推导出它的‘模板频率’具体参数吗?或者,模拟出它的谐振激发条件?”林砚追问。“很难,但……有可能。”周毅推了推眼镜,露出既兴奋又苦恼的表情,“晶体结构太复杂,强行拆解可能会自毁。但通过外部扫描和它激发时的能量泄露,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个近似模型。更重要的是,张明远的资料里,有关于如何‘调制’特定频率去‘干扰’谐振结构的数学方法!如果我们能结合这两者……”他指着工作台另一边几张画满符号和电路的新草图,“也许我们能造出我们自己的、小功率的‘定向频率干扰器’!不一定能像这个弩箭一样直接杀伤,但用来干扰‘蜂巢’低级单位(比如小型‘守卫’或感应节点)的能量协调,或者制造小范围的频率混乱掩护行动,可能有效!”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进展。从纯粹的理论推测,向实用化装置迈出了关键一步。“需要什么材料?多久能做出原型?”苏眠更关心实际可行性。周毅快速盘点:“核心是需要一种能够稳定承载和转换特定频率的‘谐振基材’。这种弩箭用的生物-晶体我们造不出来,但张明远的笔记提到,某些天然矿石(比如旧港区东边矿坑可能有的‘蓝纹石英’)和特定处理的压电陶瓷,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模拟部分功能。我们还需要精密的频率发生器和调制电路,废墟里能找到一些老式仪器拆解……另外,能量源是个问题,需要高效稳定的电池或者小型能量电容……”他估算了一下,“如果材料找齐,加上我和几个懂点电子的伙计全力投入,最快……五天,也许能做出一个勉强能用的试验品。但要稳定、可靠、可重复使用,需要更多时间和测试。”“五天……”林砚沉吟。时间很紧,但值得一试。“苏眠,组织人手,优先搜集周工需要的材料清单。特别是‘蓝纹石英’,派可靠的人去东边矿坑遗迹,小心行事,那里可能也有变异生物或别的拾荒者。”“明白。”苏眠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周工,”林砚看向依旧沉浸在技术狂热中的工程师,“除了干扰器,关于‘净化池’的精确频率,有什么新想法吗?”周毅的热情稍微冷却,眉头皱起:“还是那个问题:缺乏实时数据。张明远的模型是静态的,而‘摇篮’是活的。不过……我从他的一篇关于‘地脉能量潮汐观测’的附注里得到启发。”他调出一张布满波动曲线的图表,“张明远发现,旧港区地下的地脉能量流动,存在以237小时为周期的微弱‘潮汐’现象,与地球自转和局部地质构造共振有关。他认为,‘摇篮’作为依赖地脉能量运行的系统,其内部核心组件的运行频率,很可能也会受到这种‘潮汐’的微调,尤其是在进行大规模能量吞吐(比如‘净化池’格式化原料)时,频率会出现周期性的、可预测的微小偏移。”林砚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精确掌握这个‘潮汐’周期,并结合张明远的基础模型,就能推算出‘净化池’在特定时刻更可能的‘实时频率范围’?”“理论上是这样!”周毅用力点头,“但需要长时间、多点位的同步地脉能量监测数据,才能建立准确的旧港区局部潮汐模型。我们现在的探测器数量和精度……远远不够。”又是一个需要时间和技术积累的难题。但至少,方向更加明确了。,!林砚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心底却有一股微弱的火苗在窜动。技术的壁垒正在被一点点击破,知识的碎片正在被拼凑。鸦首去寻找“地图”,周毅在锻造“钥匙”,而他自己,则必须尽快养好身体,成为那个握住钥匙、看懂地图、并最终插入锁孔的人。他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却一阵眩晕。“林医生!”周毅连忙扶住他。“我没事……”林砚摆摆手,稳住呼吸,“周工,你继续。材料的事,苏眠会解决。注意休息,别累垮了。”他慢慢走出技术工坊,回到地面。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营地里的活动更加频繁。他看到新加入的人们在赵峰和老枪的指挥下,练习着简单的队列和武器使用,动作生疏但认真;看到妇女们聚集在空地上,处理着采集来的野菜和菌类,交谈声低低的;看到孩子们被限制在划定的安全区内,安静地玩着一些自制的简陋玩具。生机在艰难地萌发。但阴影从未远离。他的感知不自觉地飘向西北方向。鸦首三人的频率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要融入铁锈镇那片庞大而混乱的生命背景噪音中。他们到了。……与此同时,铁锈镇。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力度,被高矮错落、布满锈蚀和涂鸦的破烂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街道(如果还能称之为街道的话)上堆积着各种废弃物,污水的腥臭和不明来源的化学气味混杂在空气中。人影在阴影和废墟缝隙间快速移动,眼神大多警惕而麻木,偶尔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打量一闪而过。鸦首、岩羊、夜蝠三人沿着一条相对开阔的、曾是主干道的废墟边缘前行,脚步不快,姿态放松但眼神如鹰。他们保持着流浪者应有的戒备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紧张,既不显得过于软弱可欺,也不流露出训练有素的威胁感。岩羊背着最重的包裹,扮演憨厚但有力气的脚夫。夜蝠则显得更机灵,眼睛四处扫视,偶尔压低声音和鸦首说两句话,像在商量去哪里“做生意”。鸦首自己,则将大部分面容藏在兜帽和污迹下,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观察着一切。他们已经按照李肃生前模糊的描述,打听过了两个可能知道“地鼠”老冯的破烂窝棚,得到的都是警惕的否认或含糊的指向。在这里,情报就是生存的筹码,不会轻易给人。“前面那个拐角,右边第三栋,半塌的红砖楼。”夜蝠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有个独眼的老婆子摆了个破烂摊,卖些捡来的小零件和发霉的书籍。刚才我瞥见,她摊子下面压着一本旧港区市政维护的旧手册,封皮都烂了。她可能知道点东西。”鸦首微微颔首。三人调整方向,走向那个摊位。摊位很小,一块肮脏的帆布铺在地上,上面散乱地放着锈蚀的螺丝、断裂的齿轮、几本破烂不堪的旧书、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电子零件。摊位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蜷坐在一个破垫子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破烂衣物,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浑浊地看着来往的人,没有任何表情。岩羊蹲下身,翻捡着那些零件,拿起一个稍微完好的旧式阀门,用沙哑的声音问:“这个,怎么换?”老妇人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块能吃的,或者等值的子弹。”岩羊从背包里摸出两块压实的肉干,又加了一小袋粗盐。“就这些。”老妇人盯着盐袋,独眼里闪过一丝光,点了点头。交易完成。夜蝠趁机凑过来,状似随意地拿起那本市政维护手册,翻了两页:“这书可有些年头了。老婆婆,您这儿还有没有更……实用的?比如,关于地下那些老管道的?我们想找点旧玩意儿,怕摸错了路,掉进不该掉的地方。”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向夜蝠,又扫过他身后的鸦首,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地下的东西……危险。知道的多了,死得快。”“我们不怕危险,就怕没头绪。”鸦首开口,声音低沉平和,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稍微高级一点的肉罐头(从“潜影”尸体上搜刮的),轻轻放在摊位上,“只想要张靠谱的图,或者……指个知道图的人。”罐头的金属外壳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在这片废墟,这种级别的食物是硬通货。老妇人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去拿罐头,而是低声道:“‘地鼠’……确实在镇上。但他不见生客。尤其是不明来历的生客。”“我们只是迷路的商人,想找条安全的路。”鸦首语气不变,“听说‘地鼠’老冯认路最准。如果能见他一面,我们愿意付合适的价钱。”老妇人又沉默了片刻,独眼似乎微微眯起,像是在权衡风险。最终,她极快地报出一个地址:“镇子最西头,废弃的污水处理厂,最下面一层,东北角的泵房。门口有红色‘x’标记。每天日落前后,他可能会在那里待一个小时。只一个人去。多一个人,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说完,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鸦首将罐头轻轻往前推了半寸,然后起身,带着岩羊和夜蝠离开。走出一段距离,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夜蝠才低声道:“可信吗?”“半真半假。”鸦首的声音很冷静,“地址可能是真的,但‘一个人去’是陷阱,或者是试探。日落前后……时间也卡得微妙。”“怎么办?”岩羊问。“按她说的地址,提前去踩点。”鸦首看向西边那片更加破败、被巨大锈蚀管道缠绕的建筑群轮廓,“但不是一个人。夜蝠,你擅长隐匿,提前潜入污水处理厂,找到那个泵房,观察周围环境,尤其是可能的埋伏点或退路。岩羊,你在外围接应,控制制高点,留意任何异常动向。我‘一个人’去敲门。”“太冒险。”岩羊皱眉。“必须冒险。”鸦首目光坚定,“老冯是关键。而且……这也是摸清铁锈镇水有多深的机会。如果真是陷阱,动手的不会是大队伍,更可能是想黑吃黑的本地团伙。对付他们,我们三个够了。但如果牵扯到‘潜影’或者别的……”他没有说完,但岩羊和夜蝠都明白。如果情报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他们这支“外来技术小队”的诱饵,那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可能早就暴露,对手比预想的更了解他们。“行动。”鸦首不再多说,三人迅速分开,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消失在铁锈镇错综复杂的阴影迷宫中。夕阳开始西斜,将铁锈镇染上一层血色。废弃污水处理厂巨大的混凝土壳体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镇子边缘,无数锈蚀的管道和阀门如同它的内脏,裸露在外,散发着陈年的腐朽气息。夜蝠如同真正的蝙蝠,借助黄昏的光影和建筑本身的复杂结构,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厂区内部。这里比外面更加寂静,只有风声穿过管道空洞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他按照老妇人说的方位,很快找到了底层东北角那个独立的泵房。门是厚重的铁门,果然有一个用暗红色油漆涂抹的、已经有些斑驳的“x”标记。泵房周围堆满了废弃的金属零件和垃圾,视野受限,但有几个很好的埋伏点——比如上方断裂的横梁,对面半塌的控制室窗口。他仔细检查了地面,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脚印杂乱,似乎在这里徘徊过。没有明显的陷阱装置,但气氛透着不祥。他将观察到的情况通过极简的震动信号(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装置)发送给外围的岩羊和正在接近的鸦首。鸦首收到了信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独自一人,沿着夜蝠标记的相对安全路径,走向那个泵房。脚步平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和腰间的手枪都处于最易拔出的状态。距离泵房还有二十米时,他停了下来,扬声问道:“老冯在吗?换路的。”泵房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铁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污垢、眼窝深陷、透着精明与惶恐的瘦脸探了出来,看起来五十多岁,正是李肃描述中的“地鼠”老冯。他快速打量了鸦首一眼,又紧张地看了看他身后,嘶哑道:“就你一个?”“就我一个。”鸦首平静地说。老冯似乎松了口气,但又更紧张了,急促地说:“东西带来了?”“那要看你的‘东西’值不值。”鸦首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几块高能量压缩饼干的透明袋子(比罐头更便携,价值也不低),在手里掂了掂。老冯的眼睛死死盯着袋子,吞咽了一下,猛地拉开门:“进来说!快!”鸦首没有立刻进去,目光扫过门内昏暗的空间。泵房里堆满了更多的垃圾和废弃机器,空气浑浊。没有看到其他人,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他的后颈。是埋伏。而且不止一处。他不动声色,迈步走了进去。就在他踏入泵房门槛的瞬间——“砰!”身后铁门被猛地关上!同时,左右两侧的垃圾堆后,猛地跃出四个手持铁棍、砍刀的身影!而上方断裂的横梁上,也出现了两个人影,手中端着简陋但致命的土制猎枪,枪口对准了他!“把吃的和武器放下!不然打死你!”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狞笑着,从最大的机器后面走了出来,显然是头目。老冯早已吓得缩到了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鸦首站在包围圈中心,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敌人。七个人,武器粗劣但占据地利,有远程火力。不算太麻烦。他没有放下任何东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就这些?”他问,声音在昏暗的泵房里清晰回荡。刀疤脸一愣,随即暴怒:“找死!”他一挥手,“上!废了他!”两侧的打手吼叫着扑上!上方的猎枪手也扣动了扳机!就在这一瞬间,鸦首动了!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向左前方踏出半步,恰到好处地让开了第一根砸下的铁棍,左手如同毒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拧一拉,伴随着骨裂声和惨叫,那人手中的铁棍已然易主!鸦首毫不停留,铁棍向后横扫,格开另一把砍刀,同时身体矮身旋转,右腿如鞭抽出,狠狠踢在第三个冲来者的膝盖侧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咔嚓!”令人牙酸的骨折声。“砰!砰!”上方的猎枪响了,但鸦首在踢出那一脚的同时,已经借力侧移,两发散弹大部分打在了空处和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和碎屑。刀疤脸没想到对方如此凶悍,大惊之下,也挥舞着一把开山刀冲了上来。鸦首将夺来的铁棍向上一架,挡住劈下的开山刀,火星四溅!两人角力片刻,鸦首忽然松劲侧身,刀疤脸用力过猛,向前踉跄。鸦首的左手如同鬼魅般从腰间掠过,带消音器的手枪已经握在手中,抵在了刀疤脸的太阳穴上。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尘土稍落,泵房内的景象已然逆转:三个打手倒在地上呻吟(一个手腕折断,一个膝盖碎裂,一个被铁棍扫中肋部瘫软),两个猎枪手在上方目瞪口呆,枪口不知该指向哪里。刀疤脸被枪指着脑袋,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老冯在角落抖得更厉害了。“枪,扔掉。”鸦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对着上方的猎枪手说。两个猎枪手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被制住的老大,犹豫着。鸦首扣着手枪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扔!快扔!”刀疤脸尖声叫道。两把土制猎枪被扔了下来,砸在地上。“谁派你们来的?”鸦首问刀疤脸,枪口依旧稳稳抵着。“没……没人!就是看你们是生面孔,想捞一笔!”刀疤脸结结巴巴。鸦首手腕一抖,枪托狠狠砸在刀疤脸耳后,将其击晕。然后他看向缩在角落的老冯。老冯吓得几乎要跪下:“好汉饶命!不关我事!是他们逼我的!我不这么说,他们就要杀我!”“图。”鸦首只说了一个字。“有!有!”老冯连滚爬爬地跑到一个锈蚀的铁柜后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厚厚一叠发黄的图纸,颤抖着递过来。鸦首单手接过,快速翻开几页。确实是手绘的旧港区地下管网和部分早期建筑结构图,线条虽然潦草,但关键节点和通道标注得相当详细,甚至有一些用不同颜色笔迹添加的、关于近期塌方和“危险区域”(有些标注了奇怪的符号)的备注。真假需要专业判断,但看起来不像随手伪造的。他将图纸塞进怀里,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打手和昏迷的刀疤脸,对老冯冷冷道:“今天的事,忘了。如果再有人问起我们,或者‘图’的事……”“不敢!绝对不敢!”老冯磕头如捣蒜。鸦首不再理会他,走到泵房门口,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猛地拉开门,闪身而出,迅速没入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夜蝠和岩羊也从预定的撤离点现身,三人汇合,没有任何交流,立刻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快速向铁锈镇外撤离。他们身后,废弃污水处理厂逐渐被黑暗吞噬。泵房里,只剩下呻吟、血腥味,和一个抱着头、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的老冯。而在铁锈镇另一处更高的废墟上,一个披着暗色斗篷、拿着旧望远镜的身影,静静收回了目光。“目标已取得图纸,战斗力评估……高于预期。‘鬣狗’的人失手了。”他对着一个小巧的通讯器低语。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笑声:“废物。不过……图纸到了他们手里,也好。‘蜂巢’对那个坐标点的‘关注度’正在上升。让‘老鼠’们继续跟着,保持距离。等他们带着图,找到地方,碰上了‘蜂巢’……那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明白。”斗篷身影悄然退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夜色彻底笼罩了旧港区。鸦首三人带着来之不易的图纸,在荒野废墟中向着“初火营地”的方向疾行。他们不知道,手中的图纸,不仅仅是一张可能指引向“摇篮”弱点的地图,也像一块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饵料,正吸引着来自不同方向的、贪婪或冰冷的注视。林砚在营地的感知中,捕捉到了鸦首三人快速接近、且频率中带着紧绷与肃杀的气息。他望向北方沉沉的夜幕,手中的静渊之钥,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凉意。桥,在延伸。但桥下的水,似乎比想象的更深,更急。:()知识交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