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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深潭之下(第1页)

沈工的问题悬在昏暗的空气中,像一根绷得太久、轻轻一触就会断裂的弦。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冰凉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胸口的淡金色微光微弱但稳定地搏动着,与地下室里那几台老旧机器发出的、带着毛刺的嗡鸣声形成奇异的对比。他环视这个简陋却井然有序的空间,目光扫过堆放的物资箱、闪烁的仪器指示灯、沈工布满油渍和笔记的工作台,最后落回老人那双混合了疲惫、警惕和一丝几乎熄灭的期待的眼睛。“火种能不能点燃未来,”林砚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不在于火种本身有多亮,而在于有没有愿意接住它、守护它、并让它照亮前路的人。”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沈工,“沈老,你们在这里坚持了多久?靠的是什么?”沈工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微微动了动,似乎没料到林砚会反问。他沉默了几秒,走到工作台旁,拿起一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搪瓷杯,里面是颜色浑浊的液体。他喝了一口,声音干涩:“‘铁砧’的人,骨头硬,认死理。大崩溃的时候,我们在旧厂区的地下工事和部分自建的防护所活下来一百二十七人。后来……瘟疫、辐射病、内斗、还有外面那些疯子和怪物的袭击……现在,加上我,还剩十九个。九个能拿得动武器,六个懂技术能维护这些破烂,四个是孩子。”他报数字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如同清点螺丝。“我们靠什么?”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靠当年没被灵犀完全收编的那点老底子技术,靠改造的过滤系统和地下暗流水源,靠从废墟里一点点刨出来的零件和罐头,靠……谁也不信,只信自己人手里的家伙和脑子里的图纸。”他看向周毅,“小子,你当年在‘织梦者’鼓捣的那些分布式网络、去中心化冗余……理念挺好听。可看看外面,中心塌了,留下的不是什么美好的冗余,是吃人的废墟和更吃人的疯子。”周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最终低下头,破碎的眼镜片后眼神黯淡。沈工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所以您不相信‘调和’?不相信连接?”苏眠开口,声音冷静。她站在林砚侧后方半步,手握刀柄的姿态并未完全放松,尽管沈工看起来已无直接敌意。“连接?”沈工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苦涩的笑,“姑娘,我亲眼见过被‘老板’那套‘共融’理论骗去的人,最后变成什么样——要么是狂热的傀儡,要么是在强制共鸣里烧坏了脑子,跟行尸走肉没区别。我也见过灵犀早期那些‘知识共享社区’是怎么变成变相监控和剥削的。连接?听起来美好,底下藏着的,往往是更精致的牢笼和更高效的榨取。”“不是那种连接。”林砚摇头。他轻轻抬起手,掌心向上,那缕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从他指缝间隐约透出,映亮了他苍白的手掌纹路。“不是强制,不是吞并,不是用一个频率覆盖所有声音。”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玄妙的感觉,“更像是……倾听不同的声音,理解它们为何不同,然后找到一种……能让这些不同声音共存、甚至彼此增益的‘和声’方式。不是消灭杂音,而是把杂音也变成音乐的一部分。”他指向工作台上那台显示着紊乱能量波形的仪器:“就像地脉。它现在紊乱、痛苦,因为被‘主共鸣塔’粗暴刺穿,被‘钟摆’疯狂摇晃,被‘诺亚’那样的势力贪婪抽取。‘调和’不是去镇压或控制这种紊乱,而是去感知它痛苦的根源,用共鸣去安抚、梳理,帮助它找回自己原本的、多样而平衡的脉动。”沈工盯着仪器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线条,又看向林砚掌心那缕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你说的……是一种技术?还是……玄学?”“都是,也都不是。”林砚收回手,光芒隐没。“它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一种运用力量的原则。静渊之钥是工具,是‘钥匙’,但它打开的不是控制权,而是‘对话’的可能性。我现在的力量很弱,只能做到一点点——干扰侦察器的锁定,让武器短暂震颤,让濒死的野草回光返照一瞬。但这‘一点点’,证明了不同的路是存在的。”地下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机器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什么的“嗒……嗒……”声。赵峰靠在一个物资箱上,独眼半闭,似乎在养神,但耳朵竖着。鸦首如同雕塑般立在门边阴影里。周毅则痴迷地看着沈工工作台上那些复杂的手绘电路图和笔记。“你知道‘诺亚生命’到底是什么吗?”沈工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林砚摇头:“只知道名字,他们拥有极高的生物科技和能量技术,目的不明,手段强势。”沈工从工作台抽屉里翻出一沓用塑料膜小心包裹的照片和文件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他抽出几张,摊在台面上。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巨大的、半生物半机械的构造体,如同扎根大地的金属巨树,表面覆盖着蠕动般的肉质涂层和发光的脉络,深入地下。还有一些图表,标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和能量提取率。,!“这是三年前,‘诺亚’在东南亚一个火山岛地脉节点上的‘采集站’。”沈工指着照片,手指有些发抖,“我们通过一个侥幸逃出来的前‘诺亚’低级技术员得到这些。他们不仅抽取地脉能量,还采集‘源点’周围特有的微生物、植物、甚至动物的基因样本。他们称其为‘采集原始生命蓝图’。”他翻到另一份文件,上面是潦草的手写记录,夹杂着专业术语和惊恐的描述:“那个技术员说,‘诺亚’的高层相信,地球的地脉网络和‘源点’,是某种‘上古设计’或‘自然进化出的行星级生命-意识调控系统’。他们想破解这个系统的‘底层代码’,然后……‘优化’它,创造出受他们控制的、‘更高效、更纯净’的新生态和新人类。他们认为旧人类和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星球生态,都是需要被‘升级’的版本。”“疯子……”苏眠低声说,眼中寒光闪烁。“比疯子更可怕。”沈工道,“他们有钱,有技术,有武装,还有一套自洽的、充满诱惑力的‘进化救世’理论。‘升华教团’那帮狂热分子,很可能就是受了他们泄露的次级理论影响,搞出的低配恐怖版本。‘诺亚’在幕后观察、筛选、有时甚至暗中资助这些教团,测试技术的‘感染性’和‘控制效能’。”林砚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诺亚”的目标,远比灵犀的知识垄断或“老板”的强制统一更加宏大、也更加……非人。他们不是在争夺现有的蛋糕,而是要彻底重新烘焙蛋糕的配方,甚至换掉吃蛋糕的人。“你们怎么躲过他们的?”鸦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沈工指了指头顶和四周:“这里的位置很特殊。下面是旧时代错综复杂的综合管廊和地质断层,天然对能量探测有一定屏蔽和散射作用。我们的设备功率都压得很低,活动严格限制在夜间和特定时段。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们太弱小了,资源匮乏,在‘诺亚’的评估里,可能连‘观测样本’的价值都不够,只要我们不主动去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暂时懒得花大力气来剿灭。就像人不会特意去挖开地面,消灭一窝特别隐蔽的蚂蚁。”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屈辱的寒意,但也道出了残酷的真实。“但你们现在主动发射了信号,还引来了‘银鬼’侦察器。”沈工看向林砚,“‘诺亚’的注意力,很可能已经被吸引到这片区域了。它们今天没找到确切目标,但绝不会罢休。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侦察器,而是‘清道夫’部队了。”压力再次如山倾覆。刚刚找到一丝可能的盟友和情报,随之而来的却是更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我们需要联合。”林砚斩钉截铁地说,“‘铁砧’的技术和本地知识,我们的‘调和’理念和对地脉的感知能力,‘复兴阵线’的军事经验……单打独斗,我们都会被‘诺亚’像捻蚂蚁一样捻死。只有联合,才有周旋甚至反抗的余地。”“联合?”沈工苦笑,“怎么联合?带着我这儿十九个老弱病残,跟你们去外面的废墟打游击?还是把你们这队伤痕累累的人接进来,把这个我们经营了三年、勉强还能喘口气的窝棚暴露给‘诺亚’?”“不是简单的合并。”林砚快速思考着,“是建立联系,信息共享,必要时协同行动。你们需要外界的物资、药品、尤其是新鲜的技术思路和关于‘诺亚’、‘升华教团’的最新情报。我们需要你们对本地地下结构、能量屏蔽、以及旧时代工业技术的了解。我们可以帮你们加固防御,设置更隐蔽的预警;你们可以帮我们分析‘诺亚’的技术特点,寻找弱点。”他看向周毅:“周工可以和你们的技术人员交流,尝试改进通讯方式,建立更安全、更难被追踪的联络通道。甚至……未来如果可能,可以尝试构建一个小范围的、抗干扰的局部网络。”沈工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工作台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看看林砚,又看看他身边这些尽管狼狈却眼神坚毅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周毅那虽然疲惫却重新燃起技术狂热情芒的脸上。“你们……有药吗?”沈工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真正的抗生素,镇痛剂。我们这里有两个孩子,伤口感染,高烧好几天了。我们自己提炼的草药,效果有限。”苏眠立刻从随身的小医疗包里,拿出他们仅剩的一盒完整抗生素和两小支镇痛剂,放在工作台上。“不多,但可以先应急。”这个举动似乎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沈工看着那些药品,眼神复杂。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可以试试。”他终于说道,声音依旧干涩,但少了些隔阂,“但约法三章:第一,这里的位置和内部结构,绝对不能透露给任何我们双方之外的第三方。第二,所有联合行动,必须双方共同商议,任何一方无权替另一方做决定。第三,如果事不可为,危及这个据点的根本安全,我们有单方面终止合作、甚至要求你们离开的权利。”,!“合情合理。”林砚点头,“我们接受。”初步的信任,在药品和共同的威胁下,极其脆弱地建立起来。沈工的脸色稍微缓和,他示意众人坐下休息(虽然只有几个旧箱子和板凳),自己则去角落的一个小隔间,取来一些用罐头盒装着的、看起来黏糊糊的藻类营养膏和几瓶过滤水。“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点。”没人挑剔。营养膏味道怪异,但能提供热量。林砚小口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流。他一边吃,一边仔细感知着这个地下空间。静渊之钥斜靠在腿边,剑身传来稳定的冰凉感,对这里相对“平静”但深处隐伏着“淤塞”和“陈旧伤痕”的地脉环境有了更清晰的反馈。他能“感觉”到,这个据点下方,确实连接着复杂的地下通道网络,有些是人工的,有些是天然的,纵横交错,如同迷宫。其中几条通道的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带有“诺亚”技术特征的污染性能量残留,说明对方并非对此地一无所知,可能有过零星探查。“沈老,”林砚吃完最后一点营养膏,开口问道,“您之前提到的,地脉深层扰动越来越剧烈,具体是什么迹象?除了仪器读数,有什么……实际影响吗?”沈工放下罐头盒,走回工作台,调出仪器上更长时间跨度的波形记录。“看这里,过去一个月,背景的混沌脉动幅度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七,而且出现了新的、不规律的尖锐峰值。实际影响……”他想了想,“我们负责监控外部环境的哨兵报告,最近夜间,废墟里某些区域的‘发光苔藓’和变异菌类生长速度异常加快,有些甚至表现出攻击性。地下水位也有不规律波动,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异常的、非地质活动引起的‘闷响’。最麻烦的是,”他压低声音,“我们检测到,这种深层扰动,似乎和‘诺亚’的某些主动探测信号,有某种……共振增强的迹象。就像他们的技术,能‘撬动’或者‘放大’这种原本自然的紊乱。”林砚心中一凛。如果“诺亚”的技术能够利用甚至加剧地脉的深层扰动,那么他们的威胁程度和对星球本身的伤害,将远超预期。“我们需要尽快建立更稳定的联系,并制定应对预案。”林砚道,“我们的营地里还有伤员和同伴,不能久留。沈老,能否给我们一份这附近地下管廊和安全路径的简图?我们回去后,会派可靠的人定期联络,共享情报。同时,我们希望您能帮忙分析一下这个——”他示意周毅。周毅立刻拿出那个简陋的“共鸣罗盘”和记录着微弱地脉信号特征的笔记。“这是我们之前捕捉到的、可能与‘铁砧’无关的另一个地脉信号源特征,还有我根据林医生感知制作的方向指示器原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沈工接过,戴上老花镜(镜腿用胶带缠着),仔细查看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眼神越来越凝重。“这个频率调制模式……非常古老,而且……精巧得过分。”他喃喃自语,“不像是现代数字编码,更像是……模拟谐振,利用了地脉波动的天然谐波……这技术思路,和我们‘铁砧’早期一些理论狂人的设想有点像,但完成度高太多了。方向……”他对比着图纸和自己的记忆,“这个大致方向……指向旧港区最深处,靠近原本灵犀总部核心区和‘钟摆’遗址的地方。但那里现在是最危险的辐射污染区和结构崩塌区,而且‘诺亚’和‘升华教团’的痕迹也最多。”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林砚:“你们想去那里?找死吗?”“现在不去。”林砚平静地说,“但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如果那是另一个隐藏的势力,或者是‘老板’、灵犀遗留的某种自动系统,我们必须弄清是敌是友。它也在‘听’,而且似乎对‘调和’相关的频率有反应。”沈工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从工作台下一摞图纸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用钢笔细致描绘的地下结构示意图。“这是战前市政部门留存的、旧港区核心区地下主干管廊和部分大型设施基础结构图,不全,很多地方可能已经塌了,但总比没有强。至于你们那个信号源……”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更多信息。只能提醒你们,旧港区地下埋藏的秘密,可能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多,都古老。‘织梦者’、灵犀、‘老板’……可能都只是掀开了最上面的一层土。”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标出了几个相对安全的隐蔽出入口和已知的危险区域。“沿着这些标记的路径走,小心‘诺亚’的感应器和变异生物。每次联络的时间、频率和密码,我们现在定下来。”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在紧张而高效的气氛中度过。双方确定了初步的联络方案、紧急情况下的信号、以及下一次接触的大致时间。周毅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沈工分享的一些关于低频信号传输和能量屏蔽的实用技巧。苏眠和鸦首则与沈工手下一位前民兵队长交流了外围警戒和陷阱设置的经验。离开的时候,沈工将那张珍贵的手绘地图和一小包他提炼的、有助于稳定神经和抵抗低剂量辐射的草药粉交给林砚。“保重。‘火种’……别轻易灭了。”老人最后说道,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眼神里那丝微光,似乎亮了一点点。沿着来时的隐秘楼梯爬出地面,重新呼吸到废墟阴冷潮湿、充满尘埃的空气时,天色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依旧沉寂,但每个人都感觉,那寂静之下,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眼睛和机器,正在缓缓苏醒。他们循着原路,更加小心地向小学据点的方向返回。林砚握着静渊之钥,感知全开,避开所有能量异常点。胸口的微光稳定地搏动着,仿佛因为这次短暂的“结盟”和获得的信息,而注入了一丝新的力量。星火落入深潭,没有熄灭。它看到,潭水之下,并非只有黑暗与吞噬。还有同样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古老的礁石,和同样惧怕深渊的、其他微小的光点。联合或许不能立刻照亮整个深潭,但至少,可以告诉彼此:你并非独自在对抗这无边的黑暗。天边,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挣扎着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新的一天,在更大的阴影和更渺茫的希望中,开始了。:()知识交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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