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岩层与金属结构的缝隙中尖锐地回荡。红光在湿滑的墙壁上划过一道道急促的扇面,将奔跑中三人拉长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阿亮冲在最前,激光切割器握在手中,幽蓝的光刃成为隧道里唯一稳定的光源,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他的步伐迅捷而精准,避开地上松动的石块和凸起的管线,如同早已熟悉这条逃亡之路。沈伯安紧随其后,气喘吁吁,眼镜片上蒙着水汽和灰尘,但他死死盯着阿亮背影,一步不敢落下。苏眠被阿亮半搀半拖着前进,每一次右腿落地都带来钻心的刺痛,冷汗混着岩壁滴落的水珠,浸湿了她的脖颈和后背。她咬紧牙关,将呻吟压在喉咙深处,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前进”这个简单的指令上。身后的追兵声音越来越清晰。不止是脚步声,还有机械履带碾压地面的铿锵声,以及某种高频扫描设备发出的“嘀嘀”轻响,如同死神的秒针在倒数。“左转!前面岔路左转!”沈伯安嘶哑地喊道,他凭着记忆和对地脉能量残留的微弱感知指引方向。地图早已刻在脑中,但真实环境远比图纸复杂险恶。阿亮毫不犹豫,身形一折,撞入左侧更狭窄的岔道。这里似乎是一条废弃的排水管路,脚下是及踝的、散发恶臭的粘稠积水,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空间压迫,必须弯腰才能通过。就在他们转入岔道后不到十秒,主隧道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目标消失!分两队!一队继续向前!二队检查侧方通道!启动热能扫描!”“他们发现我们转向了!”沈伯安脸色煞白。阿亮没有回头,速度反而加快。“前面有向上的竖井!地图上标注的通风竖井备用检修口!快!”果然,在令人窒息的管道中前行了三十多米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从上而下投射的、带着灰尘飞舞的惨白灯光。一个锈蚀的、带有简易爬梯的金属竖井直通上方。阿亮率先攀上,动作快如猿猴。他爬到顶部,用力推开虚掩的铸铁栅格盖板,刺耳的摩擦声在竖井中放大。他探出头快速扫视——上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堆满老旧管道和阀门的设备夹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味。没有idiate的守卫。“上来!”他压低声音,向下伸手。沈伯安先将背包和烧焦的激光切割器残骸递上,然后自己艰难地攀爬。苏眠在最后,她的左臂几乎无法用力,腿伤让攀爬变得如同酷刑。阿亮探下大半身子,抓住她的手腕,用惊人的力量将她几乎提了上来。刚把苏眠拉上夹层,下方管道深处就传来了扫描仪特有的“嗡嗡”声和靴子踩入积水的声音。“检测到近期热量残留!向上方向!”“追!”阿亮眼神一冷,没有立刻盖上栅格,反而从腰间掏出一个在之前仓库找到的、用途不明的小型罐体——似乎是某种高压润滑剂。他迅速将其卡在爬梯顶端与井壁的缝隙处,用一根细铁丝做了个简易的绊发装置,连接在栅格盖板内侧。“走!”他低喝一声,扶着苏眠,与沈伯安快速穿过杂乱无章的设备夹层,向着另一端一个标有“c-7二级维护区-东”的狭窄门洞冲去。就在他们冲入门洞后不到三秒——“哐当!”栅格盖板被猛地从下方顶开!“啊——!”一声压抑的痛呼和金属罐体爆炸的闷响几乎同时传来!高压气体和粘稠的润滑剂在狭小竖井内猛烈喷发,伴随着士兵的咒骂和滑倒的混乱声响。简单的陷阱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足以制造片刻的阻滞和混乱。这宝贵的片刻,让阿亮三人得以穿过门洞,进入了一条相对规整、灯光稳定的维护走廊。这里的空气干燥了许多,墙壁上贴着“c-7区-非核心人员禁入”的标识。走廊笔直,延伸向深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舱门,门上都有电子锁和身份识别器。“这里……已经接近核心区外围了。”沈伯安看着标识,呼吸急促,“应急升降梯的位置……按林砚给的方位,应该在这条走廊尽头右转,再穿过一个设备间……”“嘘!”阿亮猛地举手,示意噤声。走廊前方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对话声和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响。“……西区备用线路短路引发三级火警,自动灭火系统已经启动。能源组正在排查原因,怀疑是年久失修的老化。”“吴博士命令加强所有非核心区域的巡逻和扫描。尤其是历史遗留通道附近。”“明白。我们已经增派了……”是两个穿着浅灰色维护制服的技术人员,正推着一辆满载工具的小车,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阿亮目光瞬间扫过两侧舱门。大部分锁着,但斜前方有一扇门上的指示灯是柔和的绿色——代表“空闲”或“未锁定”。门牌上写着:“清洁用具储藏室”。,!没有时间犹豫。阿亮一把拉开那扇门,将苏眠和沈伯安迅速推进去,自己闪身而入,在门外脚步声靠近前的最后一瞬,将门轻轻带上。储藏室不大,充斥着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架子上摆满了桶、刷子、抹布和各式瓶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三人紧贴在门后,屏住呼吸。门外的脚步声和推车声越来越近,在门口似乎停顿了一下。“咦?这间清洁室的门怎么没锁好?”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可能刚才换班的人忘了。这些外包的清洁工总是丢三落四。”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不耐烦地说,“别管了,赶紧去b-7检查点,那边监控反馈有个通风口异常震动。”“哦,好。”脚步声和推车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直到声音彻底消失,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苏眠几乎虚脱,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腿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在地面留下暗红的痕迹。“必须立刻处理!”沈伯安压低声音,慌忙从背包里翻找剩余的止血凝胶和绷带。阿亮则警惕地贴在门上,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储藏室。除了清洁用品,角落里还有一个老旧的、带轮子的清洁车和一个半人高的污物桶。“时间不多了。”阿亮看着苏眠惨白的脸和腿上的伤,眉头紧锁,“你的状态……撑不到找到升降梯,更别说潜入和撤离。”“我能……”苏眠试图站起,却一阵眩晕,被阿亮按住。“有个办法。”阿亮的目光落在清洁车和那两件灰扑扑的维护工作服上,“伪装。但不是我们三个。”他看向沈伯安:“沈工,你穿着工作服,推着清洁车,装作维修人员,去探路,确认应急升降梯的具体位置和状态。我和苏队躲进污物桶里,你推着我们过去。”沈伯安愣住了:“这……太冒险了!如果被拦住检查……”“比三个人在走廊里乱撞被发现的概率低。”阿亮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工程师,气质像技术人员。我和苏队现在的样子,一看就有问题。清洁车和污物桶是常见的流动物体,不容易引起详细盘查。只要你不慌,自然一点。”苏眠也看向沈伯安,眼神里是请求也是信任:“沈工,我们需要那双眼睛。只有你能看懂设备,确认升降梯是否可用。”沈伯安看着两人,尤其是苏眠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知道阿亮说的是事实,这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方案。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推了推歪斜的眼镜,脸上渐渐露出一种豁出去的坚定。“好……我试试。”计划迅速执行。阿亮和苏眠蜷身躲进那个空的、但气味不佳的塑料污物桶。阿亮在内部用工具做了简单的支撑,避免桶被推动时剧烈晃动。沈伯安换上略显宽大的维护工作服,将激光切割器残骸和其他显眼装备藏进清洁车下层,用抹布盖好。他把自己的背包也塞了进去,只在外套口袋里放了必要的工具和小型数据板。最后,他对着清洁间里一块模糊的反光金属板,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推起了清洁车。污物桶放在车后方。“自然……自然……我是来检查管道漏水的……”他低声给自己打气,然后拉开了储藏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均匀洒下。沈伯安推着车,尽量让轮子发出正常、不疾不徐的“咕噜”声。他低着头,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门牌和通道标识,大脑飞速运转,对照着林砚传递的方位信息。“c-7二级维护区-东……尽头……右转……”他心中默念,努力让步伐稳健。拐过第一个弯,迎面走来两名行色匆匆、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他们似乎正沉浸在学术讨论中,对推着清洁车的沈伯安只是瞥了一眼,便擦肩而过。沈伯安手心出汗,但不敢擦。继续向前。走廊开始向下微微倾斜,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机器低沉的嗡鸣声也越发明显。他看到了“设备间a-3”的标识。就是这里。右转。他推着车,拐入右侧通道。这里比主廊道狭窄,灯光也更暗,两侧是裸露的粗大管道和颜色各异的阀门。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没有电子锁的普通金属门,门上用褪色的油漆写着:“备用物资存取点-已停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沈伯安心脏狂跳。他推车上前,小心地将门推开一些。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仪器箱和备用零件。房间另一头,靠墙的位置,果然有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旧的、金属栅栏门的升降梯井!升降梯的轿厢停在下方,透过栅栏可以看到里面空无一物,内壁锈迹斑斑。旁边墙壁上有一个老式的、带物理按钮的呼叫面板,但指示灯是暗的。而在升降井内侧壁,离地面大约两米的高度,正如林砚所言,有一个不太显眼的红色检修盖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找到了!沈伯安强压激动,快速扫视房间。没有监控探头(或许因为废弃而拆除),没有其他人。他迅速将清洁车推进房间,关上门。“到了!”他压低声音,敲了敲污物桶。阿亮从内部顶开桶盖,先跃出,然后小心地将几乎虚脱的苏眠抱了出来。苏眠靠坐在一个仪器箱上,看着那个升降井,眼中重新燃起光彩。阿亮没有浪费时间,他助跑两步,一跃而起,双手精准地抓住升降井内侧壁的金属框架,身体悬空。他伸手摸索那个红色盖板,边缘有缝隙。他用匕首撬开卡扣,盖板向内打开,露出了后面一个简单的、带有“手动自动”切换开关和“上行下行”摇杆的机械控制面板!面板上积满灰尘,但结构完整。“是它!”阿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尝试扳动“手动自动”开关,开关有些滞涩,但“咔哒”一声,从“自动(失效)”位扳到了“手动”位。紧接着,他握住“上行”摇杆,用力扳动。“嘎吱……嘎吱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升降井深处传来,伴随着链条转动的闷响。停在下面的老旧轿厢开始缓缓上升!有用!这条被遗忘的通道,真的还能运转!轿厢上升得很慢,噪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三人都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就在这时——“咚咚咚!”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粗鲁的声音传来:“里面有人吗?清洁部门的?开门!安全抽查!”沈伯安吓得一哆嗦,阿亮瞬间将苏眠拉到一堆箱子后的阴影里,自己则紧贴门边墙壁,激光切割器虽已近乎报废,但仍握在手中,眼神冰冷。沈伯安看向阿亮,阿亮对他做了个“应付”的口型。“来……来了!”沈伯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深灰色安保制服、配备轻型武器的警卫。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面色严肃;另一个略显年轻,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在里面干什么?”高个警卫怀疑地打量沈伯安,目光试图越过他看向房间内部。“哦,我……我在检查这个旧升降梯的机械部分,记录一下损耗情况。”沈伯安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西区不是短路了吗?上面要求全面排查老旧设施隐患。”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模糊的“维护部”字样。“排查隐患?”高个警卫看了眼沈伯安身后的清洁车和污物桶,眉头皱得更紧,“用清洁车排查?”“顺……顺便做一下定期清洁保养区域。”沈伯安额头见汗,但脑子转得飞快,“这个存取点虽然停用,但按规定每季度还是要做基础清洁和检查,防止成为卫生或安全死角。”他尽量引用听起来合理的规章制度。年轻警卫在平板上划拉着:“编号c-7-e-11备用存取点……嗯,确实有季度保养记录。上次是两个月前。”他抬头看向高个警卫,“程序上没问题。”高个警卫似乎仍有些怀疑,他探头向房间里看了看。升降梯轿厢正在缓慢上升,已经接近他们所在的楼层,发出的噪音掩盖了很多细节。他的目光扫过堆放的箱子和零件,又看了看靠在阴影里、低着头的苏眠(只看到背影和部分工作服),最后落在阿亮刚才躲藏的方向——那里现在空无一人(阿亮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门后另一侧的死角)。“那个人是谁?”高个警卫指向苏眠的背影。“我……我同事。他腿扭了,在休息。”沈伯安赶紧说。就在这时,“哐当”一声闷响,升降梯轿厢终于抵达了楼层,栅栏门自动弹开了一小半,卡住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突如其来的响声转移了警卫的注意力。“这破玩意儿还能动?”年轻警卫诧异。“所以……才要排查隐患嘛。”沈伯安趁机说道,侧身让开一点,“要不……您二位也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安全问题?”他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完全引到升降梯上。高个警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间,朝着升降梯走去。年轻警卫也跟了进来。就在两人背对房门,注意力集中在锈迹斑斑的轿厢和卡住的栅栏门上时——门后的阿亮如同猎豹般无声扑出!左手捂住高个警卫的口鼻,右臂勒颈,同时膝盖猛顶其腰眼!高个警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软倒在地。年轻警卫惊觉回头,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沈伯安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旁边一个沉重的扳手,用尽全力砸在他的后脑上!年轻警卫一声不吭地扑倒。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阿亮迅速检查两人,只是昏迷。他将他们拖到箱子后面,用找到的胶带封嘴绑手。沈伯安则脸色惨白,握着扳手的手还在发抖。“干得好。”阿亮看了沈伯安一眼,简短地说。然后他快步走到苏眠身边,“能走吗?必须立刻上去!”,!苏眠点头,在阿亮的搀扶下站起。升降梯轿厢的门被阿亮用力掰开,里面空间狭小,勉强能容三人。他们挤了进去。阿亮操控手动面板,将摇杆扳到“下行”——根据林砚的信息,这个升降梯通往的是地下二层的废弃化学品仓库,而实验场在更下方。他们需要先下到仓库,再找路进入实验场。“嘎吱……嘎吱……”轿厢颤抖着开始下降,噪音在狭小的金属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失重感传来,陈年的铁锈味和霉味扑面而来。黑暗中,只有控制面板上几个老旧按钮发出微弱的光。沈伯安紧张地握着数据板,阿亮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摇杆,苏眠则紧闭双眼,忍受着下坠带来的眩晕和腿部的阵阵抽痛。下降的过程仿佛无限漫长。轿厢不时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人担心它是否会中途散架。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者更久——轿厢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到了?阿亮试着扳动摇杆,没有反应。他用力推开面前的栅栏门(这次没有卡住),一股更加浓烈、复杂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涌了进来。门外是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某些容器破损渗漏的液体,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微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这里是一个堆满了各种破损柜子、倒塌货架、碎裂容器和不明废弃物的巨大空间。空气污浊,寂静得可怕。废弃化学品仓库。他们真的进来了。阿亮率先踏出轿厢,激光切割器举在身前,幽蓝的光刃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满地狼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沈伯安扶着苏眠跟上。“找向下的路。”阿亮低声道,“实验场应该在更下层。注意通风管道、检修口,或者……隐藏的楼梯。”三人开始在这个充满危险化学残留和未知陷阱的废墟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可疑的液体和锋利的玻璃碎片。就在他们深入仓库二十多米,靠近一堵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墙壁时,苏眠忽然拉住了阿亮。“等等……”她低声说,眉头紧蹙,“那里……有声音。”阿亮和沈伯安立刻停步,凝神倾听。起初,只有他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但渐渐地,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如同地下河的水流,从墙壁的另一侧,隐隐约约地传来。那声音混乱、重叠,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痛苦、迷茫、恐惧,还有一丝丝……冰冷的狂热。与此同时,苏眠感到自己胸口——靠近林砚当初植入“共鸣核”对应位置的地方——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不是疼痛。更像是……遥远的共鸣。她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倒映着激光刃的幽蓝,轻声说:“他就在那后面。”“很近。”:()知识交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