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开始仔仔细细检查伤口,一边拆看,一边啧啧称奇,说这包扎手法过于大胆,“一看就是熟能生巧的本事,小侯爷,您这是在哪学的?”
嘴上在讨教,手上也没停下,小心翼翼医治。
顾衔止闻言看向苏嘉言,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
苏嘉言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注意到顾衔止的眼神,忽地脱口而出,“杀人多了,受伤多了,自然会了。”
太医的手一抖,不慎戳了下摄政王的伤口,顿时见摄政王蹙了蹙眉,吓得跪下,“王爷恕罪!”
他哪能想到苏嘉言会这么回答,不由额前冒汗。
顾衔止安抚太医,“无妨,起来吧。”
太医不敢分心,老实本分包扎好,搞定后,更不敢请教,收拾东西利索离开,一刻都不想逗留。
望着太医落荒而逃的背影,苏嘉言挑了挑眉,没意识自己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你把太医吓跑了。”顾衔止道,“辛夷。”
这句称呼一出,苏嘉言想起身后还有个人,回首时,发现顾衔止穿好衣袍了,眼眸含笑看着自己。
这句话应该是责怪,但从这个人口中说出,却带着包容和宠溺,似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他生气。
这样温柔又强大的一个人,相处久了,怎能无动于衷?
苏嘉言活了两世,自认心已足够硬,但这数月以来,他被顾衔止照应,到如今相救,不知不觉中,内心也发生了变化。
突然间,他很想了解真正的顾衔止。
这抹念头刚起,顾衔止似乎有所看穿,对他笑道:“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苏嘉言抿了抿唇,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又看到如今的安亲王府,心生唏嘘,也不瞒着,“王爷觉得,宋国公真的逆反吗?”
顾衔止神色顿了顿,沉默看着他,良久,反问道:“你为何会这么问?”
苏嘉言察觉他的异样,深知这个问题的敏感。
可是,一想到安亲王府的百余口人,是为宋国公伸冤而死,连一完整的尸首也没留下,心中的郁闷迟迟不散,选择接着问。
“若不认为宋国公是乱臣贼子,缘何要看着这些人灭亡?”——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45章第45章为何连杀个顾衔止,都做……
春风穿堂而过,绿帘浮动,参天松树倒映在湖面,两人并肩坐于廊下,望着院子的春暖花开。
顾衔止披着薄衣,双眼看向平静的湖水,好像在思考什么,“倒是许久未曾听过这样的话了。”
曾几何时,他站在文帝身边,称其为皇兄时,有声音传入耳边,先是说有违纲常,不合伦理,后面说他出卖安亲王府换得苟活,甘为走狗,简直是畜生。
文帝听不得这些话,让议论声和人一起消失,像个禁忌,一旦提了便是死无全尸。
而他呢,这些话听多了,也就麻木了,再到后来手握大权,声音也渐渐消失,无人知晓,无人提及。
苏嘉言明白这是冒犯,无疑在挑战权威。
世人皆称摄政王是天家利刃,一旦文帝名声受损,这把利剑都会刺破声音。
若此时顾衔止感到不悦,定然会出手除掉自己。
倘若如此,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这个问题他一定会问,心里有个念头催促,似乎不问就会后悔。
沉默的须臾,像博弈,又像在剖解。
“王爷。”他想了想,生平初次解释自己的野心,“我不会恩将仇报。”
顾衔止朝他看了眼,失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好,怎样的回答才能让你接受。”
苏嘉言怔了怔,摸摸鼻子,胡乱摘下玉佩把玩,“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顾衔止道:“其实没什么,无非是为了活着。”
轻若烟云的一句话,重重砸在苏嘉言的心脏,眼前划过前世坠楼的自己。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