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上,夜风带着雨林特有的湿气,吹拂着劫后余生的众人。篝火重新燃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寒意。张起灵抱着刀,独自立于高地边缘,面朝下方那片吞噬了光线的漆黑雨林,如同沉默的界碑,防范着可能再次来袭的危险。灵笙被安置在离火堆最近、最干燥的地方,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依旧昏迷不醒。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黑瞎子坐在她身旁,背对着火光。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解雨臣重新清理包扎,但那片被灵笙血液“净化”后留下的青白色冻伤痕迹,依旧隐隐散发着阴寒的痛楚,提醒着他不久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吴邪和王胖子在处理着各自身上的轻微划伤和蛇毒,气氛压抑。解雨臣调配着解毒和补充体力的药剂,眉头始终紧锁。灵笙的情况很不乐观,生机如同漏底的沙漏,正在一点点流逝。“她还能撑多久?”黑瞎子声音沙哑地问,目光没有离开灵笙的脸。解雨臣沉默了一下,将一小瓶药剂递给他:“很难说。她的身体根基受损太严重,这次又强行催动本源……普通的补药对她效果甚微。”“除非……能找到滋养她体内那股力量的源头,或者,彻底解决掉那个‘负担’。”他指的,自然是那长生蛊。黑瞎子接过药瓶,握在掌心,没有动。后半夜,轮到黑瞎子守夜。他没有叫醒其他人,只是默默地坐在灵笙身边,往火堆里添着柴。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坚毅却带着一丝迷茫的轮廓。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呻吟响起。黑瞎子猛地转头,看到灵笙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时涣散,适应了火光后,焦距才逐渐凝聚,落在了他脸上。“你……”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黑瞎子立刻将准备好的清水凑到她唇边,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灵笙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好,但那双失去血色的嘴唇和虚弱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她尝试动了一下,全身如同散了架般酸痛无力。“别乱动。”黑瞎子按住她的肩膀,“你需要休息。”灵笙顺从地不再动弹,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张起灵那如同凝固般的背影,以及下方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那些蛇……退了吗?”“嗯。”黑瞎子点头,“暂时安全了。”一阵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兽鸣。灵笙的目光缓缓移回,落在黑瞎子包扎好的左臂上,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和复杂:“你的伤……”“没事了。”黑瞎子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比你强得多。下次别再干这种傻事。”灵笙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当时……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黑瞎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熄了下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但声音依旧低沉:“你的命,比我的值钱。”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灵笙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值钱?她一个百年前的亡魂,一个依靠蛊虫苟延残喘的“活死人”,她的命有什么值钱的?她望着跳动的篝火,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两簇微弱的火焰,仿佛她此刻摇曳的生命。“值钱?”她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我如今……还算是个‘人’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与孤独,在这寂静的雨林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刺耳。黑瞎子微微一怔。“体温常冷,心跳迟缓,依靠体内异物存活,苏醒于百年之后,故国不在,亲族成灰……”灵笙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剥离她身上最后一层骄傲的伪装,露出内里鲜血淋漓的真实。“黑瞎子,你说,这样的我,是什么?是妖,是怪,还是……一具不该存在于世的行尸走肉?”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曾经充满格格傲气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脆弱与彷徨。“我甚至不知道,我醒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约定?还是仅仅因为这该死的‘长生蛊’还未完成它的使命?”黑瞎子沉默着,篝火在他墨镜片上反射出跳动的光点。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坚韧、总是努力维持着仪态和冷静的少女,内心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不知道你算什么。但我知道,你会疼,会怕,会为了救人不顾自己,会努力学着用我们的东西,会因为帮上忙而眼睛发亮。”,!他顿了顿,拿起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比起你算什么东西,我更想知道,你想成为什么东西。”灵笙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黑瞎子抬起头,墨镜仿佛能穿透黑暗,望向不可知的远方。“谁他妈还不是个怪物呢?”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嘲。“我在墓里爬,跟死人打交道的时间比活人长,见过太多没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自己也早就变得不人不鬼。”他难得地卸下了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声音低沉而平缓:“我也曾经……有过家。后来,都没了…一个人漂着,反而觉得安全,至少,不用再担心会失去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提及自己的过去。那简短的几句话里,蕴含的信息和痛楚,却沉重得让人窒息。灵笙看着他被火光勾勒出的、显得有些寂寥的侧影,心中那巨大的、冰封的孤独,仿佛被另一股同样孤独却坚韧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角。“所以,”黑瞎子重新转过头,墨镜对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几分随意,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别整天想自己是不是人。活着,能喘气,能思考,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他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划拉了一下周围的雨林和看不见的远方:“……爱啥啥。”这粗俗直白的话语,却像一道光,骤然照进了灵笙被迷雾笼罩的心田。是啊,爱啥啥。她是瓜尔佳·灵笙,这就够了。无论是以何种形态存在,无论身处哪个时代。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夹杂着淡淡的酸楚和奇异的温暖,在她心中弥漫开来。她看着黑瞎子,虽然隔着墨镜,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后面目光的温度。“谢谢你。”她轻声说,这一次,是真心的,为他的守护,也为他的这番话。黑瞎子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身后的岩石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睡吧,天亮还得赶路。你这小身板,再折腾几次,可真要散架了。”灵笙顺从地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和虚弱依旧存在,但心头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似乎被挪开了一些。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时代,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彼此理解的港湾。就在她意识逐渐沉入睡眠,身心放松之际,体内那一直死寂的蛊虫,忽然极其轻微地、如同心脏起搏般,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伴随着那一下跳动,从蛊虫深处逸散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与血液之中。这变化细微得难以察觉,甚至连灵笙自己都未曾清醒地捕捉到。但一直闭目假寐的黑瞎子,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墨镜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感应到了怀中人儿气息那极其细微的、趋向平稳和……一丝微弱生机复苏的变化。几乎同时,高地边缘的张起灵,倏然睁开了眼睛,转头望向灵笙所在的方向,淡漠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那沉寂的蛊,为何会在此刻,主动反哺宿主?:()综影视:千面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