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黎明的寒风中摇曳,将熄未熄,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心思各异的脸。尸鳖潮退去后的营地一片狼藉,需要整理的装备、需要安抚的人员、需要重新评估的计划,千头万绪。而所有问题的中心,都隐隐指向那个安静坐在折叠凳上,试图将过于宽大的冲锋衣袖子挽起的少女。灵笙的动作笨拙而认真,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雅致。她没有再开口,只是偶尔抬起眼,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穿着怪异服装的人。掠过那些方方正正的帐篷和体型庞大的“铁兽”(越野车),最终总会落回黑瞎子和解雨臣身上。这两人,是目前她与这个陌生世界仅有的、脆弱的连接点。吴邪和王胖子正在帮忙清点物资,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灵笙,好奇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张起灵则靠在一辆越野车的车轮旁,抱着臂,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灵笙能感觉到,那道淡漠的视线曾数次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解雨臣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卫星地图和复杂的路线标记。他看了一眼灵笙笨拙地挽袖子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将平板转向黑瞎子。“路线需要微调,前面有一段流沙区最近活动频繁。”解雨臣的声音冷静如常,仿佛昨晚的生死危机和百约重现都只是计划中的一个小插曲。“带着她,风险增加,速度也会慢下来。”黑瞎子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平板,又落到灵笙身上。“风险?胖爷我还觉得多了个护身符呢!昨晚要不是格格殿下大发神威,咱们这会儿估计都在尸鳖肚子里开会了。”他语气轻松,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灵笙听懂了“风险”和“护身符”,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解雨臣,眼神清澈而直接:“本格格虽力有未逮,亦非累赘。既有约定在先,自当同行。”她顿了顿,补充道,“且……吾亦需知,百年之后,吾家与诸君先辈所约,究竟为何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不是请求,而是宣告。解雨臣与她对视片刻,那双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眸子里,没有怯懦,只有历经巨变后的茫然与一种试图抓住什么的执拗。他移开目光,看向黑瞎子:“你的意思?”黑瞎子咧嘴一笑,拿下嘴里的烟:“人是我们捞出来的,约是老祖宗定下的,力是她自个儿有的。于情于理于利益,甩得开吗?”他凑近解雨臣,压低声音,“再说,小哥儿都没反对,你怕什么?”解雨臣瞥了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理性告诉他,带着一个身份不明、力量不稳定、认知还停留在晚清的“古人”深入危险区域,是极其不智的。但玉佩是真的,约定是真的,她体内那与“长生”核心秘密可能息息相关的蛊虫更是真的。放弃她,可能意味着放弃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我们需要约法三章。”解雨臣最终看向灵笙,语气严肃。“第一,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第二,你需要尽快适应我们的行动方式和装备,我们不会因为你的……特殊情况而一再延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关于你体内的‘蛊’,在任何情况下,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轻易动用。我们需要评估它的消耗、副作用以及可能引发的不可控后果。”灵笙认真听着,这些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可说是眼下最合理的选择。她点了点头:“可。本格格既应此约,自当守诸君之规。”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试探,“然,若再逢昨夜之险境,生死一线,又当如何?”黑瞎子接过话头,拍了拍腰间的枪:“一般情况,用这个。特殊情况,听指挥。格格殿下,您那‘大招’冷却时间太长,还是留着当压箱底的宝贝吧。”“冷却……时间?”灵笙茫然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吴邪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稍小号的探险服和一双结实的徒步鞋,友善地递给灵笙:“格格,你先换上这个吧,行动方便些。还有这鞋,总光着脚不行。”他又拿出一个能量棒,拆开包装递过去,“这个,吃的,先垫垫肚子。”灵笙看着那颜色灰扑扑、形状规整的“食物”,又看了看吴邪真诚的脸,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小口咬了一下。甜腻混合着坚果和谷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与她记忆中任何点心都不同,但确实能缓解饥饿。短暂的休整和决策后,队伍准备再次出发。灵笙被吴邪和王胖子带着,去了一个小帐篷更换衣物。当她再次走出来时,已然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裤和一双高帮徒步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合身的现代装备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形,长发也被她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虽然眉宇间依旧残留着属于格格的贵气与疏离,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少了几分违和感。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这种紧束感和化纤面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她很不习惯。尤其是那双鞋,虽然比花盆底舒服太多,但坚硬的鞋底和包裹感也让她觉得束缚。黑瞎子吹了声口哨,绕着灵笙走了一圈,啧啧道:“哟,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么一打扮,总算有点像咱们道上的人了,就是这气质还得再磨磨。”灵笙瞪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却被吸引到了那几辆越野车旁。队员们正在将物资装备搬上车,引擎已经发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排气管冒出淡淡的白色尾气。“此……此铁兽,需驾驭而行?”她有些迟疑地问身边的吴邪。昨晚只是远远看见,此刻近距离感受这钢铁造物的体积、声音和震动,让她心生敬畏。吴邪笑着解释:“这是车,越野车,靠烧油……呃,就是一种黑色的水,来驱动的,比马车快很多,也舒服很多。”他拉开一辆车的后门,“格格,你坐这辆吧,跟我和小哥一起。”灵笙看着那需要抬腿才能进入的“车厢”,内部是皮革的座椅和各种她看不懂的仪表盘,犹豫着没有动。让她钻进这样一个“铁盒子”里,在荒野上奔驰,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就在这时,黑瞎子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冲灵笙扬了扬下巴:“来来来,格格殿下,赏个脸,坐我边上。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风驰电掣!”他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放心,比你们宫里那八抬大轿稳当多了。”解雨臣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默认了黑瞎子的安排。让灵笙跟最熟悉也最能随机应变的黑瞎子同车,或许是最佳选择。灵笙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汤蹈火一般,最终还是学着黑瞎子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座椅的柔软和包裹感让她微微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寻找安全带的扣法。黑瞎子探过身,帮她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男性略带烟草味的气息骤然靠近,让灵笙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黑瞎子似乎没察觉,坐回驾驶座,熟练地挂挡,松手刹。车辆缓缓启动,然后加速。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向后倒退。“啊!”灵笙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前的安全带,指节泛白。强烈的推背感和窗外模糊的景象让她心跳骤停,一种失控的恐慌感攫住了她。这速度,远超她记忆中任何奔马!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煞白的小脸和紧闭的双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就怕了?还没开始呢!”说着,他故意轻点油门,车辆在沙地上了一个小坡,带来轻微的失重感。灵笙吓得惊呼出声,猛地睁开眼,恰好对上黑瞎子带着戏谑笑意的侧脸(尽管隔着墨镜)。一种被捉弄的羞恼冲淡了恐惧,她忍不住用满语低低骂了一句什么。车队在广袤的沙漠中行驶,扬起长长的沙尘。灵笙紧紧抓着扶手,最初的不适过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观察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与百年前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荒凉景象。这就是一百年后的世界吗?以这样一种狂暴而直接的方式,撞入她的生命。车辆驶过一个较大的沙坑,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灵笙被弹起又落下,惊呼声中,她藏在冲锋衣衣领下的那枚玉佩,因为颠簸而从领口滑了出来,在她胸前微微晃荡。几乎是同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在后排座位上倏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瞬间定格在那枚流淌着内敛光华的螭龙玉佩上。他的眼神依旧淡漠,但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像是确认,又像是……回忆起了某种被漫长时光覆盖的、久远的讯息。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那玉佩几秒,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灵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目光的变化。她下意识地伸手,将玉佩重新塞回衣领内,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他认识这玉佩。不仅仅是因为信物,更像是因为……别的什么。:()综影视:千面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