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夜访带来的紧绷感尚未完全消散,听竹苑仿佛还残留着他离去时那股冰冷的余韵。沐瑶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研读医书,但字句却难以入脑。宫远徵那双审视中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总在不经意间浮现。他信了她几分?亦或,那短暂的缓和只是更深刻怀疑前的假象?夜色渐深,宫门陷入了一种表面上的宁静。只有巡夜侍卫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和远方角楼传来的、标志时辰的更鼓声,打破这片寂静。沐瑶笙吹熄了灯,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只是睁着眼,望着窗外被云层遮掩、晦暗不明的月光。突然,一阵急促、杂乱,完全不同于平日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宫门寂静的夜空下。紧接着,是压低的、却难掩惊慌的呼喊声,以及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从执刃大殿的方向隐约传来。出事了!沐瑶笙心中一凛,瞬间从榻上坐起。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原本井然有序的宫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瞬间骚动起来。无数火把被点燃,光影晃动,映照出人们惊慌失措的脸庞。侍卫们奔跑着,朝着执刃大殿的方向汇聚,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乎是同时,她听到隔壁徵宫方向传来一声急促的开门声,以及宫远徵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少年清冽却又冰冷刺骨的嗓音,厉声喝问:“外面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地回答:“徵公子!是、是执刃大殿那边……好像出大事了!”沐瑶笙看到宫远徵墨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院冲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好衣袍,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怒与慌乱。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往听竹苑这边瞥上一眼,便朝着执刃大殿的方向疾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晃动的火光与混乱的人影中。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宫尚角!在这种未知的危局下,他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的哥哥。沐瑶笙的心沉了下去。执刃大殿……老执刃!能让整个宫门瞬间陷入如此恐慌的,绝非小事。她想起老执刃近年来似乎身体一直欠安,宫尚角实际掌管着大部分事务,但老执刃依旧是宫门的象征和定海神针。若他出事……她不敢再想下去。紧紧关上窗户,沐瑶笙在黑暗中屏息凝神,仔细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喧嚣声、奔跑声、压抑的哭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大难临头的混乱图景。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一阵沉重、悲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声,缓缓响起。咚——咚——咚——钟声一声接着一声,缓慢而有力,传遍了宫门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宫门最高规格的丧钟!唯有执刃或是对宫门有至高贡献者离世,才会敲响。老执刃,薨了!沐瑶笙扶着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已有预感,但当猜测被证实,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在这个无锋虎视眈眈、内部暗流涌动的关键时刻,最高权力的骤然真空,将引发怎样的地震?她听到听竹苑外,那名负责监视她的侍女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整个宫门,都笼罩在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悲恸与恐慌之中。混乱中,各种模糊的消息碎片开始通过奔跑仆役的只言片语传开:“执刃大人………”“太医赶到时已经……”“几位长老都在里面……”“子羽少爷他……”宫子羽…沐瑶笙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老执刃之子,那个据说心思单纯、甚至有些鲁莽冲动的羽宫公子。在这种局面下,他会如何?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响亮、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宣告声,穿透了混乱,隐约传来,似乎出自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之口:“……执刃骤然仙逝,依宫门规训,尚角不在…即刻由宫子羽……继任执刃之位!”宫子羽继任执刃!这个消息,如同另一道惊雷,在已然翻涌的湖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沐瑶笙能想象到,此刻执刃大殿内,宫远徵会是何等表情,宫又会是何等反应!宫子羽的资历、能力,能否在如此危局下稳住宫门?这突如其来的继位,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沐瑶笙缓缓坐回榻边,黑暗中,她的脸色异常凝重。老执刃的死,太过突然,真的是突发恶疾吗?还是……这与刚刚入宫的新娘,与无锋,有着某种关联?上官浅白日里那诡异的举动,此刻想来,更显得意味深长。惊变骤生,宫门的历史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原有的秩序彻底崩塌,新的权力格局在血与泪中仓促建立。而沐瑶笙,这个本应是旁观者的局外人,却发现自己已被牢牢捆绑在这艘即将驶入惊涛骇浪的巨舰之上。前路,是深不见底的迷雾,和更加凶险的旋涡。等宫尚角回来,宫远徵定然全力守护在宫尚角身边,无暇他顾。而她,必须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在风暴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丧钟的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宫门的夜,从未如此漫长而寒冷。:()综影视:千面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