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公冶廿五指合拢的刹那。“嗡——!”一股纯白至刚的浩然之气,自他丹田气海处轰然爆发开。无形的气流猛地鼓荡起来,将他身上那件显得略小的监官官袍吹得猎猎作响。而他手中那截在混乱中,被乱石砸断、砸弯的断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剑身剧烈震颤,重新变得挺直,迸发出皎洁白光。这光芒纯正、堂皇、浩大,瞬间涤荡了周围的黑暗与污秽,将他染血的白发与年轻的面容照耀得纤毫毕现。“呵呵,监官儿以前莫非也是江湖人?”第二阳炎那不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那是校场中最后的侮辱。“啊将军我不”公冶廿下意识地想要像往常那样,低下头,瑟缩着说出违心的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他不想再说了。再也,不想说出那违心的话了。“话说当年,公冶夫子随周大将军北伐妖族,大胜而归”自从来到这望月山,每日每夜,在不同的茶楼酒肆,他都能听到不同的说书人,用不同的语调,讲述着同一个故事。原因很简单,望月山的百姓们百听不厌,因为那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扎根于此的精神图腾。璀璨的剑光微微收敛,不再那么刺眼,却更加凝实。那由青色流光填补、已然“完好”的剑身之上,竟缓缓浮现出四个古朴苍劲的小字:【遥望玉圭】玉圭!公冶廿身体颤抖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最后冲入正厅,在女儿假扮的“落叶”尸体腰间所挎的无鞘剑,似乎就是这柄。原来,女儿倒下时,手中握着的,竟是这柄被他当年弃如敝履、挂还权臣门上的“玉圭”。“媚儿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回长安,把这柄剑带出来?”酸楚与疑惑涌上心头,但他已不愿去细想。因为这柄剑,如今沾染了女儿的血,承载了女儿的魂,它不再是权臣贿赂的礼物,而是女儿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道目光,最后一缕牵挂。公冶廿握紧了剑柄。然后,一剑,缓缓递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剑尖轻轻点在了身前那块巨石的表面。“嚓。”一声轻响,岩石上出现了一道深达尺余的笔直切痕。碎石簌簌落下。“爹爹不要跪他们”“公冶夫子见此地山势,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浩然正气,从他心底油然而生。”又一剑,顺着那道切痕刺入。“咔——咔嚓!”裂痕扩大了一些,如同蛛网般布满了巨石内部。更多的、更明亮的天光,从裂缝中灌入,照亮了公冶廿那双眼睛。此刻,那眼中再无懦弱,再无彷徨,再无伪装,只剩下如剑锋般锐利的清明,如渊般沉静的悲悯。“我爹爹是儒家圣人!能聆万事万物之声!除了天地君亲师,是从来不跪旁人的!”女儿小时候,挺着小小的胸膛,骄傲地向玩伴宣称。“此地名为天门山,是当年”“我爹爹,是不惧,不屈,不折的大英雄”“是当年公冶圣人,一剑所至。”“当年圣人喊的就是——”“当年师弟的剑招是——”“当年老友那剑法是——”“当年先生用何招数——”“当年爹爹只用一招——”所有的声音,女儿的、周煦衍的、故友的、同门的、百姓传颂的、自己内心深处的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万籁齐鸣,最终汇聚成同一个音节,同一道意念,同一式传承于血脉与信念中的——剑招!“一剑、开、天、门——!!!”一个清朗、却蕴含着浩瀚正气的声音,取代了所有嘈杂,响彻这片被掩埋的废墟。公冶廿白发飞扬,周身浩然之气冲天而起,与手中“玉圭”神剑的青色流光彻底融为一体。他吐尽了胸中淤积数十载的那一口浊气,也吐尽了所有怯懦、伪装与悔恨。然后,递出了第三剑。这一剑,不再是针对眼前的巨石。剑光起处,宛若银河倒泻,白虹贯日。那光芒之盛,之烈,之纯,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斩破一切迷障。“轰隆隆——!!!”巨响声中,何止是那块压住他的巨石。前方所有坍塌的梁柱、砖石、泥土,整座望月山倾倒沉沦所形成的废墟,都被这道辉煌煊赫、至大至刚的剑光,从中硬生生笔直地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剑光去势不止,裂地开天之后,直冲云霄。笼罩天幕的残余黑云,如同破布般被这道浩然剑光轻易洞穿。皎洁圆满的明月,终于毫无阻碍地将其清辉洒向人间,银白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铺满了整片残破的望月山废墟,照亮了每一处血腥,也照亮了每一寸新生之地。月光之下,望月山旁那条蜿蜒的天河,也被映照得波光粼粼,仿佛一条流动的银河,静静地见证着这废墟之中的重生,与这再次响彻天下的——圣人剑吟。公冶廿挥开碎石与尘埃。他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从望月山的废墟里一点一点向外爬行,嶙峋的岩石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衣袍。终于挣脱出来时,他瘫倒在泥泞的岸边,剧烈地喘息着。仰头望去,那被他一剑斩开的天幕裂痕,正被更厚重的黑云重新遮蔽。月亮的光芒再次变得微弱。“哗啦——!!”天河倒灌的余波仍未停歇,一道浑浊的水墙轰然拍下,将他冲得一个踉跄。剧痛从伤腿直冲脑髓,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却以手中剑死死抵住地面,颤抖着,一点点重新挺直了脊梁。“轰隆!”昏黄色的雷霆,不再是贯穿天地的光柱,而是化作无数扭曲舞动的毒蛇,从愈发低垂的云层中钻出,接连不断地劈落在公冶廿周围的水面与废墟上。:()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