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瓶被打翻的浓墨。楚风就那么背靠着冰冷的办公桌,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周围是一片狼藉。碎裂的玻璃,醇厚的酒香,混杂着古巴雪茄的烟草味,构成了一幅颓败而又奢靡的画卷。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也碎得和地上的酒杯一样。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照着他。苏月那条“风哥,人家想你了,晚上老地方见哦,有惊喜~”的信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眼眶生疼。惊喜?什么惊喜?是又换了一套更节省布料的衣服,还是又学了什么新的姿势?曾几何时,他享受这种狩猎般的征服感,享受这种将别人捧在手心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他觉得这叫本事,这叫男人的魅力。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那一个个在他面前曲意逢迎,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和地上那些被他扫落的昂贵摆件,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他花钱买来的,用来装点他“成功”人生的道具罢了。他麻木地向上滑动着屏幕。周艳的头像在闪动,消息提示的小红点格外刺眼。他甚至不用点开,都能猜到里面的内容。无非是些挑逗的话语,或是暗示江天又怎么惹她不开心了,需要他这个“姐夫”去好好“安慰”一下。他嗤笑一声,笑声嘶哑难听。报复江天?他确实报复了。他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小舅子戴上了一顶全世界都知道颜色的帽子,让他成了圈子里的笑话。可报复的快感过后呢?剩下的是什么?是无尽的空虚。是每次看到周艳那张脸,都会想起江天那张气到扭曲的脸,然后呢?然后他就会想起江舒悦,想起他们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一切,都像一个无解的死循环。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江舒悦。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主动找过她了?记忆里,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联系,似乎都充满了火药味。要么是她为了她那极品的妈和没用的弟弟来求情,要么是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她。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和仇恨。就在他的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叮!检测到宿主情绪产生剧烈波动,特殊任务触发!】【任务名称:最后的尊严践踏者】【任务内容:徐周丽的商业帝国已在宿主的打击下摇摇欲坠,但她仍未彻底认输。请宿主在七十二小时内,动用一切手段,彻底击垮徐周丽最后的心理防线,让她在公开场合,跪在宿主面前,忏悔自己的过错。】【任务奖励:奖励“商业之神”永久称号(佩戴后,所有商业行为判断力提升500),现金一千亿,解锁“楚大厨”全国冷链物流系统最终权限。】【任务失败:随机剥夺宿主一项已有技能。】这个声音,楚风再熟悉不过。正是这个被他称为“神豪大反派”的系统,将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步步推上了今天的位置。它给予他金钱,给予他技能,给予他力量。代价是,他必须按照它的指示,去扮演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法无天的反派。去打脸,去羞辱,去践踏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伤害过他的人。而江舒悦一家,正是他最重要的“任务目标”。看着任务面板上那冰冷的文字,楚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商业之神?一千亿现金?全国冷链物流系统?这每一个字眼,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他就将真正站在这个世界的商业之巅,成为一个无人可以撼动的存在。徐周丽?那个曾经用鼻孔看他,骂他是穷鬼,逼着江舒悦和他离婚的丈母娘,将像一条狗一样跪在他的面前!江天?那个废物,将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江舒悦……一想到那个女人,楚风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会怎么对她?把她也踩在脚下吗?告诉她,她所依仗的一切,在她男人面前,不过是个笑话?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兴奋和残忍的快感,开始在他血液里流淌。这才是他!这才是他楚风!那个从底层爬上来,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楚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呵呵……哈哈哈哈!”他低笑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眼泪,却顺着笑声,一同滚落。他笑着自己的疯狂,也哭着自己的可悲。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办公桌上那张被陈望洲留下的,微微泛黄的旧照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笑声,戛然而止。照片上,父亲楚天阔的笑容憨厚而温暖,将小小的他抱在怀里。而那个七八岁的男孩,也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眼睛里闪烁着干净纯粹的光。那个孩子,是他。那个时候的他,为什么那么开心?楚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些被他尘封已久的画面。那是一个夏天,父亲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简陋的小冰箱。“爸,我们去哪儿啊?”“去卖冰棍!风风,今天你要是能帮爸把这箱冰棍都卖完,爸就给你买你最想要的那个变形金刚!”“真的吗?太好了!”于是,整个下午,他就跟在父亲身后,用还带着奶音的嗓音,卖力地吆喝着。“卖冰棍喽!又甜又凉的冰棍!”汗水浸湿了他的小背心,嗓子也喊得有些沙哑。可当他看到父亲数着那些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毛票,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时,他觉得一切都值了。那天晚上,父亲真的给他买回了那个叫“擎天柱”的变形金刚。他抱着那个在当时看来无比精美的玩具,开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英雄。“你爸走的时候,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就把这张照片,交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是谁,就看看它。”陈望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锤子,敲击着他的灵魂。他忘了自己是谁……他忘了自己是谁……楚风伸出手,颤抖着,慢慢地,将那张照片拿了起来。他的指尖,触碰到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自己。照片上的孩子,笑得那么天真,那么干净。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仇恨,只有对世界最纯粹的热爱和好奇。可现在呢?他这双手,沾满了肮脏的交易,签过无数足以让一个企业瞬间崩塌的文件。他这双手,拥抱过不止一个不属于他的女人,只为了发泄和报复。他这双手,刚刚还把象征着他“成功”的一切,全部扫落在地。他,还有资格,去触摸这份纯净吗?“烂泥扶不上墙,但玉佩掉进了泥里,擦干净了,它还是玉佩。”“路要怎么走,你自己选。”“别让你爸在下边,都闭不上眼。”闭不上眼……闭不上眼!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楚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仿佛看到,父亲那双憨厚而充满期望的眼睛,正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痛心和失望。“爸……”楚风再也控制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孤独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倒计时:71小时58分23秒。】【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选择?他还有得选吗?一条路,是通往商业之巅,将所有仇人踩在脚下的辉煌之路,但路的尽头,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另一条路,是回头路。但身后早已是一片废墟,他该如何回头?向谁回头?他亲手摧毁了自己和江舒悦的婚姻,亲手将江家逼上了绝路。现在说停手?谁会信?江舒悦会信吗?徐周丽会信吗?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他楚风又一个恶毒的圈套,一个猫捉老鼠的新游戏。就在他心乱如麻,痛苦不堪的时候,那部被他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屏幕上,“江舒悦”三个字,正不停地闪烁着。楚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心脏狂跳不止。是幻觉吗?还是说,这个女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仿佛他不接,就会一直响到天荒地老。脑海里,系统任务的冰冷提示音和父亲那张温暖的笑脸,在疯狂地交战。接?还是不接?接了,听她又一番为了她妈她弟的哭诉和哀求,然后自己再用更恶毒的话顶回去,把那份刚刚升起的愧疚彻底碾碎?这似乎,更符合他“大反派”的人设。不接?然后呢?一个人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抱着一张旧照片,哭到天亮?像个被人抛弃的懦夫?“妈的!”楚风低骂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抓过手机,狠狠地按下了接听键。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又想玩什么花样!“楚风?”电话那头,传来江舒悦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她的声音里没有以往的歇斯底里,也没有那种虚伪的温柔,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疲惫。,!楚风愣了一下,到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用一种极其冰冷的语调开口。“有事?”简单的两个字,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楚风甚至能听到她有些紧张的呼吸声。“我……我听公司的员工说,你今天在办公室……发了很大的火。”江舒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呵。”楚风冷笑,“怎么?江总监现在是开始关心起我这个老板的身心健康了?还是说,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已经可以随时向你汇报我的动态了?”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他以为江舒舒会像以前一样,立刻反唇相讥,或者开始哭诉。但没有。电话那头的江舒悦,只是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楚风,我们……我们非要这样说话吗?”楚风的心,莫名地被这句话刺了一下。非要这样吗?他也想问自己。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连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不然呢?你想我怎么说?”楚风靠在冰冷的桌沿,声音里带着自嘲,“跟你聊聊苏月的新款香水,还是周艳的新款包包?还是说,聊聊你那个出轨对象的床上功夫,比我好在哪里?”“楚风!”江舒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羞愤和痛苦。“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吗!”“羞辱?”楚风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凉意,“江舒悦,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先羞辱谁的?是我逼着你和你那个好闺蜜苏月一起来算计我?还是我逼着你在外面给我戴绿帽子?”“我……”江舒悦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电话里只传来她压抑的抽泣声。听到她的哭声,楚风本该觉得痛快。可今天,他却只觉得烦躁,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他不想再进行这种互相伤害的无聊对话了。“行了,别哭了。”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你要是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些,那可以挂了。我很忙,没时间听你在这儿演苦情戏。”“我不是!”江舒悦急急地反驳,“我……我只是……我看到新闻了。”“新闻?”“陈……陈望洲陈伯伯,他今天去找你了。”江舒悦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他是我爸妈当年介绍给你爸认识的。他……他老人家,轻易不会出面。他今天去找你,一定是……一定是为了我们家的事。”楚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楚风,”江舒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我妈她……她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做事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你能不能……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一次?”又是这套说辞。楚风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打电话过来,绝对不会是什么良心发现。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她那个极品老妈。“道歉?”楚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江舒悦,你觉得你的道歉,值几个钱?还是你觉得,你妈做的那些事,一句‘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就能揭过去?”“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楚风步步紧逼,“想让我放过她?可以啊。你让她,还有你那个宝贝弟弟江天,亲自到我公司楼下,跪着,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饶了你们徐家这次。”这番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他嘴里说了出来。这不就是系统任务的要求吗?践踏她们最后的尊严。他说完,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江舒悦那张惨白而又不敢置信的脸。他等待着她的尖叫,她的咒骂。然而,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死寂。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就在楚风以为她已经挂断电话的时候,江舒悦的声音,才幽幽地传来,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和空洞。“楚风……你真的,要这么赶尽杀绝吗?”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羽毛。“我们之间,真的连一点点……一点点的情分,都不剩了吗?”情分?这两个字,让楚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想起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徐周丽百般刁难,是他拉着江舒悦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而江舒悦,也确实陪着他,吃过一段时间的苦。她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给他留一盏灯,一碗热汤。那些温暖,是真的。可那些背叛和伤害,也是真的。情分,或许早就被这一点一滴的伤害,消磨殆尽了。,!楚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想说“是”。是你们先不仁,别怪我不义。他想说“对”。我们之间,早就完了。可看着桌上那张父亲和童年自己的合影,那些刻薄伤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楚风……”电话那头,江舒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异样的平静。“我求你,不是为了我妈,也不是为了江天。”“我是为了你。”楚风猛地一怔。为了我?这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江舒悦的声音在颤抖,“像一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野兽。你报复我们,羞辱我们,你真的……真的快乐吗?”“你每天周旋在不同的女人中间,看着她们为了你的钱争风吃醋,你就真的有成就感吗?”“楚风,停下来吧,好不好?”“我们……我们离婚吧。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互相折磨了。”离婚。这两个字,从江舒悦的嘴里说出来,竟然是如此的平静。没有威胁,没有条件。只是单纯的,想要结束这一切。楚风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用他们之间最后那点夫妻名分来要挟他。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净身出户,彻底放手。这……是她的真心话?还是又一轮更高级的,以退为进的算计?楚风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那些灯光在他的泪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一边,是系统冰冷的任务提示,是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和权力,是彻底碾压仇人的无上快感。另一边,是父亲在天之灵的注视,是陈望洲语重心长的劝告,是江舒悦那句疲惫而绝望的“停下来吧”。两条路,清晰地摆在他的面前。一条通往更深的黑暗。一条,或许能看到一丝微光,却布满了荆棘和未知。他该怎么选?“楚风?你还在听吗?”江舒悦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楚风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说了一句。“我需要想想。”说完,他便径直挂断了电话。整个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楚风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整座城市的夜景,在他脚下铺陈开来,繁华,璀璨,却又冰冷。他曾经以为,站在这里,俯瞰这一切,就是成功。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的困兽。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刚的通话记录页面。“江舒悦”三个字的下面,是苏月,是周艳……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的拇指,带着一丝决绝,重重地按下了屏幕上的一个名字。电话,拨了出去。嘟……嘟……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下,都敲击着他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脏。:()750亿到账,高考状元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