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你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萧淮别开了视线,“到时候我会回答你。”
“为什么又要过几天?”夏礼央急急追问,“为什么就不能是现在对我说?”
萧淮没答话。
夏礼央逐渐露出恐慌不安、泫然欲泣的表情。
使心底一片乱糟糟的萧淮,突然联想到——
很多家养的牲口,在它们被宰杀前,它们都会有心灵感应似的,知道自己要被主人杀了吃掉了。
它们哀哀叫着,不食不饮,甚至流下眼泪。大家都说这样的动物是有灵性的。
而现在的夏礼央,也是本能地预感到了,萧淮并不想留在他的人生中、只想从他送的“订婚戒指”里挣脱出去这件事吧。
“我……我知道了……”夏礼央用力擦掉眼泪,“萧淮,你……”
他紧咬住下唇,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在面对萧淮时,他总是变得很胆小,有很多话都不敢明说、有很多问题都不敢追问。
唯恐听见不想听的、不愿听的。
他又忽然努力对萧淮露出笑容。
“我会好好表现,让你过几天对我说出‘我喜欢你’的。”
萧淮的双手在捏紧。
在夏礼央刺眼的讨好笑容中,他终于明白到,自己此时复杂的心情,和那天夏礼央单膝跪地向他求婚时他复杂的心情,它到底叫做什么名字了——
叫做“负罪感”。
萧淮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在杀人的时候感到过有负罪感了。
就像羊吃草是自然的,它需要这样做,用草的尸体来填满自己空虚的胃;狼吃羊是自然的,它需要这样做,用羊的尸体来填满自己空虚的胃;萧淮杀人也是自然的,他需要这样做,用他人的尸体来填满自己空虚的人生。
既然是自然而然的事,又何须有负罪感呢?
萧淮的轻飘飘没有负罪感的、带着人血温暖的、皮肤丝绸般柔软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那天晚上。
夏礼央傻乎乎的单膝一跪,将萧淮的好心情像砸碎一扇玻璃窗一样地摧毁了。
使萧淮低下了脑袋,一边默默聆听夏礼央激动到语无伦次地向他讨论,他们的婚礼要如何操办布置;
一边在心里不断地、鼓噪地对自己说:
“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是的,我要按原计划,把这个向我求婚的蠢货杀掉。”
“……走吧。”萧淮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趁着离天黑前还有点时间,我们去商店街那边逛逛,买点东西再回去。”
“嗯嗯!”夏礼央紧紧跟上他。
被萧淮抓握在手心的夏礼央的腕骨,像一块极冷的冰,寒到让萧淮不再能分清冷和烫。
他讨厌这种无法将夏礼央立马杀掉的回南天般的潮湿失控感。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欢迎光临。你们好啊,新来的两位旅客。”百货店老板向他们热情地招呼着,“你们想要买点什么?我这里的东西很多很全哦。”
这老板长得颇像一颗成了精的发财树,身上也挂着许多大红的如意结,看起来颇为喜庆。
萧淮向他问道:“你们这里的人,晚上一般都怎么打发时间?”
百货店老板顿时明白了他的需求。
“晚上睡不着觉很无聊、很不习惯对吧,咱们岛上也没有手机电脑电视机之类的。就算看见有,那一般也是……你懂的,可不敢随便用呐。
“你们两个应该是一起住的吧,那我推荐你们买这些个。”
老板替他们找来了一些棋牌玩具,诸如什么象棋、跳棋、大富翁、飞镖盘之类的,很是推销兜售了一番。
萧淮觉得都大差不差,便让夏礼央来选。
夏礼央神游天外地随手指了几样,萧淮觉得差不多了,就让老板给他们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