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卯时三刻。金牛道在晨雾中苏醒。冬日朝阳从东面山峦后缓缓爬升,将雾气染成淡淡的金红。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正在向西行进——玄甲映着晨光,刀枪如林,旌旗猎猎,绵延二十余里,仿佛一条黑色巨龙正缓缓游向成都平原。中军处,那面三丈高的赤色“袁”字大纛在晨风中舒展。旗下,晋王袁绍与丞相曹操并骑而行。两人都未着全副甲胄——袁绍一身绛色锦袍,外罩玄狐大氅,头戴七旒冕冠;曹操则穿深青色丞相朝服,腰佩玉带。这身装束不像要上战场,倒像是去巡视疆土的君王与宰辅。“昨夜收到元让军报,”曹操握着马鞭,指向西方,“他已率前军五万,抵达成都东北二十里的凤凰山。江州李严部两万,已会合于新都。我军在成都以北、以东,已集结十五万大军。”袁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道旁景象。虽是严冬,但田野间已有农人开始劳作——不是耕种,是在修补被战火波及的房舍、清理水渠。见到大军经过,这些百姓并不惊慌,只退到田埂旁垂手而立,脸上甚至带着……期待?“这些百姓,似乎盼着我军?”袁绍忽然问。曹操笑了:“因为他们知道,王师不扰民。自出汉中以来,我军秋毫无犯,赈济灾民,修复道路。江州、巴西、新都……这些被收复的城池,百姓都得了活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如今蜀中百姓,不是怕我军,是盼我军。”“这便是孔明说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了。”袁绍感慨,“从前征战,只知破城略地。如今方知,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两人说话间,队伍行至一处高坡。曹操勒马:“大王,此处可观前路,不如稍歇?”袁绍同意。亲兵迅速在高坡上设下帷幕,摆开几案坐席。袁绍与曹操登高望远,只见金牛道如一条灰白长蛇,蜿蜒在成都平原东缘。前军已走出十里开外,后军还在视野尽头缓缓移动。更远处,成都平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沃野千里,村落星罗棋布——那是蜀中的粮仓,是天府之国的根基。而在平原中央,一座城池的轮廓依稀可见。城墙巍峨,箭楼林立,即便隔着二十余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千年古都的威严。成都,终于到了。侍从呈上热茶。袁绍抿了一口,是蜀中蒙顶茶,清香扑鼻。“蜀地物产丰饶,名不虚传。”他放下茶盏,“可惜刘季玉守不住这样的天府之国。”曹操也饮了口茶,缓缓道:“非刘季玉不能守,实乃大势不可违。自黄巾乱起,天下纷争三十载,百姓思定久矣。大王奉天承命,吊民伐罪,此乃顺应天时;中原已定,荆襄归附,此乃占据地利;文武归心,将士用命,此乃凝聚人和。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大王之手,蜀中虽险,安能独抗天命?”这番话让袁绍精神一振:“孟德说得透彻。那依你之见,如今成都局势如何?”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坡边,望着西方那座城池,半晌才开口:“容臣为大王细细道来。”晨雾渐散,冬日的阳光洒满高坡。曹操转身,目光灼灼:“成都之战,我军已占尽先机。大王请看——”他示意侍从展开巨幅成都地形图。图上,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成都,黑色区域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座城池。“北面,”曹操手指划过地图,“张文远左军五万,出剑阁后沿金牛道南下,昨日已抵成都北郊三十里的天回镇。其所部皆为精锐骑兵,来去如风,可切断成都与北方最后联系。”“东面,夏侯元让前军五万,会合李严部两万,驻凤凰山。此处地势略高,可俯瞰成都东城。元让麾下有陷阵营、先登死士等攻坚精锐,若需强攻,从此处突破最佳。”“东南,”他手指移向地图右下角,“马孟起西凉军两万,已从江州西进,昨日抵达成都东南五十里的龙泉驿。孟起所部皆骑兵,机动性强,可随时驰援各方,亦可截击成都向南突围之敌。”“西面,”曹操顿了顿,“虽为群山,但汶山、汉嘉二郡已降。臣已命赵云率白马义从五千,翻越邛崃山,现已至成都以西八十里的崇庆。此路看似遥远,实为奇兵——若成都守军向西突围,必遭迎头痛击。”最后,他的手指点在成都正南:“南面,黄汉升右军三万,已从巴西西进,现驻成都以南四十里的双流。汉升善射,麾下强弓劲弩闻名天下,可封锁成都南门水路。”五根手指,五个方向,将成都团团围住。“至此,天罗地网已成。”曹操收回手,“成都已成孤城,真正的瓮中之鳖。黄权就算有天大本事,也翻不了盘了。”袁绍仔细看着地图,沉吟片刻:“围而不攻?”“正是。”曹操正色道,“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尚能支撑十日。若强攻,我军必有伤亡,城中百姓更遭涂炭。不如围住它,断其外援,绝其粮道,然后……劝降。”,!他顿了顿:“张永年、法孝直等人已在城内运作。刘季玉动摇,黄权困守,文武官员大半愿降。只需再施加压力,必能不成而屈人之兵。”袁绍点头:“此乃上策。传令各军:在成都城外三十里处扎营,深沟高垒,围而不攻。每日派使者劝降,每日在城外施粥赈济逃出百姓,每日向城中射入安民告示。”“诺!”侍从领命记录。“还有,”袁绍补充,“让孔明来见孤。蜀中初定,需他这样的能臣,制定治蜀之策。”正说着,坡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晨雾,直驰坡下。马上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成都急报!张松密信!”曹操接过信筒,验过火漆完好,才呈给袁绍。袁绍展开帛书,快速浏览,嘴角渐渐扬起笑意。“好个张永年。”他将信递给曹操,“他说:刘季玉已决定开城,只是黄权阻挠。昨夜府中发生冲突,黄权被逼离府,现下落不明。城内主降派已掌控大局,最迟日,必有结果。”曹操看完信,独眼中闪过精光:“大王,时机到了。臣建议:立即移营至成都近郊,施加最后压力。同时,让孔明在城外展示新政成果,让成都军民看到归顺之利。”袁绍起身,走到坡边,望向成都方向。晨雾已完全散去,那座千年古城在冬日阳光下清晰可见。城墙巍峨,箭楼林立,依然透着蜀中首府的威严。但袁绍知道,这座城的魂,已经散了。“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巳时前抵达成都北郊。在那里扎营,孤要亲眼看着……这座城池如何归顺。”“诺!”命令如疾风般传遍全军。战鼓擂响,号角长鸣,二十万大军骤然加速,如黑色洪流涌向成都平原。袁绍翻身上马,与曹操并骑前行。身后,王旗招展,文武簇拥;身前,是即将归附的蜀中,是即将一统的天下。“孟德,”袁绍忽然问,“你说黄权会去哪?”曹操沉思片刻:“以黄公衡的性格,不外乎三条路:一是召集旧部,做最后抵抗;二是隐匿民间,伺机而动;三是……自尽殉国。”“你觉得他会选哪条?”“第三条。”曹操笃定道,“黄权是孤臣,是那种‘忠臣不事二主’的人。如今大势已去,主公动摇,同僚背叛,他除了以死明志,还能做什么?”袁绍长叹:“可惜了。如此忠义之士,若能归顺,必为良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曹操缓缓道,“黄权选择忠义,张松选择生路,李严选择保全军民……无所谓对错,都是乱世中人为求心安罢了。”这话说得深刻。袁绍看了曹操一眼,这位曾经的老对手、现在的首席谋臣,眼中有着看透世事的沧桑。是啊,乱世之中,谁不是在挣扎求生?谁不是在寻找心安?他袁绍起兵争霸,不也是为了结束这乱世,让天下人得享太平么?马蹄声如雷,大军西进。成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墙上守军的身影已隐约可见。巳时正刻,成都北郊,天回镇。这里本是金牛道进入成都前的最后一个驿站,商旅往来,颇为繁华。但如今,镇中百姓早已疏散,空出的房舍成了晋军临时驻地。而在镇外旷野上,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寨正在快速搭建。袁绍站在刚刚立起的中军大帐前,望着眼前景象。只见数万士卒如蚁群般忙碌:挖壕沟的锹镐翻飞,立栅栏的木桩砸地,搭帐篷的绳索紧绷……一切井然有序,效率惊人。不过半个时辰,一座可容纳五万大军的营寨已初具规模——外围壕沟深一丈,宽两丈;栅栏高两丈,以粗木钉死;营门设吊桥,四角立望楼,箭塔上弓弩手已就位。更令人震撼的是营寨的布局:中军居中央,前、后、左、右四军分列四方,粮仓、武库、医营、马厩各居其位,道路纵横如棋盘。这不仅是军营,更像一座移动的城池。“大王请看,”曹操指着营寨,“按此标准,今日之内,成都四面将立起四座大营。每营五万人,合计二十万大军,将成都团团围住。”他顿了顿:“这还只是第一道包围圈。在外围三十里,还有第二道防线,由归顺的蜀军把守,防止任何突围。成都……已成死地。”正说着,东面、南面、西面陆续有烟火信号升起——那是其他各军报告已抵达指定位置,开始扎营。袁绍登上刚刚搭好的望楼。从这里望去,景象更加壮观。成都城在北面三里外,城墙巍峨,护城河宽阔,确为天下坚城。但此刻,这座坚城却被更庞大的军事力量包围——东面凤凰山,晋军旗帜如林;南面双流,营寨炊烟袅袅;西面远山处,也有旌旗隐约可见。而最近处,北门外的旷野上,他所在的这座大营正在迅速完善。营中,“袁”“曹”“张”“夏侯”“马”“黄”等各色将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这支军队的构成——不仅有中原精锐,还有新附的蜀将,有西凉铁骑,有荆州水军……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王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忽然,成都城头传来鼓声。沉闷,缓慢,像垂死巨兽的心跳。那是守军在擂鼓示威,但在二十万大军的包围下,这鼓声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他们在害怕。”曹操走到袁绍身侧,“您听这鼓声,节奏紊乱,气力不足。守军的士气,已经垮了。”袁绍点头,目光却落在成都城头。那里,隐约能看到守军走动,能看到箭楼上的弓弩手,能看到……一面黑色的“黄”字大旗,在城楼最高处飘扬。“那是黄权的将旗?”他问。“是。”曹操道,“黄公衡虽离府,但城防仍由其旧部掌控。那面旗……或许是他最后的坚持。”两人沉默望着。寒风吹过,卷起营中尘土,也卷动那面黑色将旗。旗在风中挣扎飘扬,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黑鹰,孤独而倔强。“报——”一名传令兵匆匆登楼:“禀大王!诸葛使君已到营外,携新政文书及归顺官员名录!”“快请!”不多时,诸葛亮在侍卫引领下登上望楼。他依旧羽扇轻摇,步履从容,但眼中有着连日奔波的疲惫。“臣诸葛亮,拜见大王。”他躬身行礼。“孔明不必多礼。”袁绍扶起他,“蜀中之事,辛苦你了。”“分内之事。”诸葛亮从袖中取出几卷文书,“此乃《治蜀十策》定稿,请大王过目。另有巴西董和、巴东庞羲等七十三名归顺官员联名劝降书,已誊抄百份,可射入城中。”袁绍接过,快速浏览。当他看到“田赋三十税一,永不加赋”“废连坐,止肉刑”“察举与考试并举,寒门可入仕”等条款时,眼中闪过赞许:“好!有此新政,蜀中民心可定!”他将文书递给曹操:“孟德,你即刻安排,将这些文书射入城中。让成都军民知道,归顺之后,他们将得到什么。”“诺!”曹操领命而去。诸葛亮走到望楼边,望向成都,羽扇轻摇:“大王,臣有一计,或可加速成都归顺。”“讲。”“明日,可在北门外设高台,举行‘招贤纳士’之典。”诸葛亮道,“请已归顺的蜀中名士——如董和、秦宓、费祎等——登台宣讲新政,现场考核才俊,当场授予官职。同时,开仓放粮,赈济从城中逃出的百姓。”他顿了顿:“此举一可展示王师仁德,二可瓦解城中抵抗意志,三可……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袁绍眼中精光一闪:“妙计!就依孔明所言。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提。”“谢大王信任。”正商议间,成都城头忽然传来骚动。只见北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几十个百姓踉跄跑出,后面似乎有守军在追赶,但追到护城河边就停住了——因为晋军前沿阵地的弓弩手已张弓搭箭。那些百姓连滚爬爬跑过吊桥,扑倒在晋军阵地前,跪地哭求。立即有晋军文吏上前安抚,引导他们去往临时设立的收容营。“开始了。”曹操不知何时已返回,望着这一幕,“人心溃散,如堤坝崩溃。今日几十人,明日几百人,后日……就是成千上万。”袁绍沉默看着。那些逃出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些人跑着跑着就瘫倒在地,被晋军士卒扶起。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解脱。“传令各营,”袁绍缓缓道,“凡有百姓来投,皆妥善安置。有伤者医,有饥者食,有寒者衣。我要让成都城里的人看看,城外不是地狱,是生路。”“诺!”命令传下。很快,北门外设起了粥棚,升起了炊烟。米香在寒风中飘散,飘向成都城头,飘进那些还在饥饿中挣扎的人心里。而成都城上,那面黑色“黄”字大旗,在风中剧烈抖动,像在挣扎,像在悲鸣。夕阳西下,将成都城墙染成一片血红。袁绍站在望楼上,看着这座即将归附的千年古城,看着城外如林的营寨,看着炊烟袅袅的粥棚,看着那些蹒跚来投的百姓……他知道,这场持续数月的益州之战,即将迎来终点。不是以血腥的攻城,而是以人心的归附,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这才是真正的胜利——得地,更得心。“孟德,孔明,”他转身,对两位重臣道,“待成都归顺,蜀中平定,你二人当为首功。届时,孤必有重赏。”曹操、诸葛亮躬身:“臣等不敢居功,唯愿天下早定,万民得安。”寒风吹过,卷起王旗猎猎作响。而在成都城中,刘璋独自站在王宫最高处,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望着那面在暮色中依然醒目的“袁”字大纛,望着城中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那不是节庆的灯笼,是百姓在烧家具取暖。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季玉,守业更比创业难。你要善待百姓,方得民心。”他善待了吗?让百姓饿死,让城池被围,让忠臣离散……这叫善待吗?泪水模糊了视线。刘璋缓缓跪地,对着长安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父亲,季玉无能……守不住您传下的基业了。”夜色如墨,吞没了一切。而城外,晋军大营灯火通明,如星河落地,将成都围在中央,围在这张天罗地网之中。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开局附身袁绍:我的五虎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