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根白发,藏在黑发之中,也显得不妥,倒不如拔了干净。
纯昇只道,“拔掉吧。”
泉灵也不再反驳,点点头,将白发缠绕在手上,轻轻一拽。纯昇只感觉到有些刺痛,便见那根白发悬在自己眼前。
泉灵还有些浪漫,“姑娘留着吧,这可是第一根白头发!到老时想起这一生变老的过程,也当是奇妙极了!”
纯昇无奈的笑了笑,像哄小孩子一般对她说道,“拿去烧了吧,不过掉了一根白发,还有满头的青丝在。”
她又哪里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青丝变白发?留着有什么用?
泉灵似是舍不得扔掉一般,看着纯昇,在等她回心转意,最终没等到结果,才扔进熏香里烧掉。
她走回纯昇的身后,每一次替她梳妆,她都会盯着纯昇看许久,因为她想知道面纱下面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面容?又是拥有怎样容貌的姑娘,才会活成纯昇这般模样?
可今日面纱上的双眉紧紧的蹙在一起。
泉灵也了解到一些,便斗胆问纯昇,“姑娘……您要是想见殿下,就去见一面嘛,若有什么误会,坐在一起解开就好啦,何必这样禁锢自己,让自己不快呢?”
纯昇微微抬眼,“你不明白。好了,再别个簪子就好了,我要出门。”
“是……”泉灵看纯昇有些不耐烦,急忙专心的替她梳妆,不再多说。
泉灵是好心,可她不懂,正如纯昇所言,她不明白。
纯昇与裴崇之间,若真是普通的谋士与君主,那便省了许多的事。可他们不是,他们永远不是……
纯昇又去见了代裕修,一切按照他们的计划执行,代裕修的立场越来越靠近裴滕,且一丝迹象也不透露给裴崇。
裴崇今日又如同昨晚一样,把支轶唤来,问他,“纯昇今日有什么动向?”
支轶如实回答,“纯昇姑娘去了祥虎镖局。”
祥虎镖局……是她的地方,“可知她见了什么人?”
这才让支轶尤其为难,他紧搓着衣角两边,犹豫着道,“去见了……代侯……”
裴崇原本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抬眼紧紧的盯着支轶,“你没看错?”
支轶摇头,“属下绝不会看错。”
裴崇这才深吸一口气,摆手道,“你退下吧。”
支轶退出去,裴崇才猛地敲着桌案,心中一口气憋着,仿佛无论如何都畅通不起来。
代裕修如此明目张胆的站队,却没有站在自己的阵营,明显是要帮助裴滕,而纯昇又私自去见代裕修,她不同自己说,代裕修也不同自己说,他们二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计策,纯昇又有什么理由不告诉自己?
裴崇眯着眼睛一把将桌上的茶水打翻,茶水从桌沿流到地上,每一滴都“滴滴”的发出响声,像是刀子扎在自己心上。
纯昇,但愿你不是如我想的那般模样,可你不与我解释,我又如何全心全意的信任你?
他忽然站起身,大声一喊,“支轶!”
支轶听到声音匆忙进来,便看到了裴崇脚下的茶杯,惊慌的收拾,“殿下……怎么了?”
裴崇面色平静,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有多愤怒。他道,“给我派人盯紧纯昇,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一字不落的禀报!”
“是……”
支轶将茶杯收拾好,便轻声退下了,一脚退出,手上带着门,紧紧的关严,整个人站在门口,担忧的回身看了看,却无可奈何的离去。
终究还是怀疑了,裴崇即便是七年前从未接触过皇帝,仍是遗传了他的疑心。
他怀疑纯昇,无非是给自己多添一道痛苦。代侯说归顺不归顺的失望,父皇对他的严厉不喜,朝臣的纷纷倒戈,连纯昇都不给自己出任何的计策,顾呈衍也不知在干什么。
朝堂上这样孤立无援的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些一点一滴都给裴崇带来了一堵又一堵不能击破的心墙,这些心墙终会也因堆砌的太高,在有一天,因为重心不稳,自己倒塌,断壁残垣,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