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峰后,方澈没有刻意选定方向,只顺著蜿蜒的山径信步而下,阳光从松枝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铺在青石板上。
沿途偶有虫鸣从草丛间响起,一声长,一声短,疏落落地应和著他的脚步。
走到半山腰时,方澈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转过弯去,便看见两个年轻弟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面前摆著一壶茶,正对酌閒谈。
茶是粗茶,壶是旧壶,两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
“方师兄?”
其中一个腾地站起来,另一个慢了半拍,也跟著起身,脸上带著几分侷促。
方澈微微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先站起来的那个挠挠头,“方才轮班,我俩偷个空歇歇,师兄这是……”
“散步。”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又不敢多问。
方澈在路边站了站,目光落在他们那壶茶上,茶水已经泡得发白,茶叶沉在壶底,寡淡得很。
“值守辛苦了。”
他隨口说了一句,继续往山下走去。
走出十几步,隱约听见身后两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方师兄刚才是跟我说话吧?”
“跟你?明明是对我说的。”
“那句值守辛苦,他是看著我的。”
“那定是因为你脸大些,瞧著显眼。”
“你……!”
回到听竹轩后,方澈一反常態地没有修炼,阳光透过竹叶间隙,在方澈的院中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一种安寧祥和的气氛蔓延著,令他有种慵懒的感觉。
他坐在檐下的旧竹椅上,手中是一本《百草杂谈》,纸页泛黄,记载著天南海北一些不入流,却颇为奇特的草木习性。
没有练剑,没有打坐,没有研究阵法符籙,只是单纯看书。
偶尔,他也会抬头,看看院角那丛野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看著明月倏地飞过,敛翅落在泉边,歪著头打量水中的倒影,又很快飞走。
远处讲法阁的方向,隱隱传来几声悠长的钟鸣,那是有长老讲课的讯號。
更远处,有弟子驾驭法器飞过的破空声,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由近及远。
一切都带著玄水峰特有的寧静,灵气充沛而温润,山风清爽,连阳光都仿佛被滤去了燥意,只余暖融。
方澈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晕晕藤的条目上,书上描述其香味能令低阶修士心神恍惚,產生愉悦幻觉。
他看得仔细,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典藏,但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没有推演剑诀,没有琢磨符道,没有思考修炼,也没有回忆任何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