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下回澡堂子开,你带娘去洗洗,用你二嫂给的那个香胰子。”
“正好,明儿就周六,娘,你都不知道我们同事有多羡慕我住部队大院,一周能洗两回澡,我们单位,一个月只发两张澡票,那些有孩子的,还得一家人一起用。”
余氏更想去了,人家都羡慕的事,指定是好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最近米多避嫌,都是烧一大澡盆水在卫生间简单洗洗,做事就要做到位,装病呢,挺著大肚子进澡堂子洗澡,別人看你活蹦乱跳的,正是关键时期,传出去不好听。
米多在织毛衣,织毛衣这东西和踩缝纫机一样,只要不拿它当个活干,就有癮,半靠在被子垛上,听听收音机,手里不停,时不时还得强迫自己起来走走活动活动。
余氏在客厅张望无数次,一会儿问米多喝不喝水,一会儿问要不要给她砸几个榛子吃吃。
隨著天色越来越暗,老太太终於没憋住,红著脸小声说:“多啊,你踩缝纫机给我做个裤头唄,我的裤头,有点丟人。”
能不丟人吗?
补丁打得单层內裤快变双层,花花绿绿啥顏色补丁都有,原先想著穿里面的东西没谁看到,咋样都行。
如今要去公共澡堂子洗澡,被人看见赵团长的妈穿个烂裤头,这多丟人,往后还怎么在服务社混?
米多没笑,主要是不敢笑,快憋出內伤了好吗?
“行,我这有两块跟桌布一样的绿棉布,两下就做出来了。”
赶紧三下五除二裁布,做了个平角裤头,扎的鬆紧带,而不是系带。
余氏喜孜孜拿去换上,出来看到米多还在踩缝纫机,做的还是裤头,不过是黄色。
“做一条出去见人就行,两条有点浪费。”余氏弱弱制止。
好傢伙,裤头如今都成见人衣裳了!
米多使劲憋笑:“总得换嘛,哪能一直穿一条呢?”
想想也是,余氏没反对,拿个凳子坐旁边看米多踩缝纫机:“多啊,你是咋生的呢,怎么这么能干?”
米多也没客气:“脑子聪明,肯学唄。”
把余氏噎得,又笑起来:“你肚子里这个將来错不了,只要有你三分机灵,我们老赵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米多淡淡提醒:“你儿子已经不得了,赵家祖坟已经冒过青烟了。”
给老太太夸得喜笑顏开:“对,对,多啊,夜里吃白菜土豆打滷面好不好,我去擀麵条,手擀的比掛麵好吃,切一大块肉!”
忙叨叨去割块咸肉泡上,那胖老太得瑟又怎样,家里吃得起肉吗?
不对,吃不起肉她咋长那么胖的?这年代哪见过胖人,这两年关里关外就只见过这一个胖的。
余氏若有所思,別不是一家子都省给她一人吃吧?
等赵麦回来,带著昂首挺胸的余氏去澡堂,两人身影刚出院门,米多就扶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憋一下午了,哈哈。
赵谷丰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澡堂,看米多笑得莫名其妙,就问:“媳妇儿,有啥好笑的,说来一起笑。”
不行,绝不能说,当人儿子面讲究老太太的烂裤头,那成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