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中。
宝钗和薛姨妈同坐在炕上,腿上搭了一条厚暖被,两人一边坐着针线,一边说话。
薛姨妈笑道:“我看宝玉是个实心肠的好孩子,前日听茜雪丫头说,‘宝二爷改日来探病’,我本以为是推脱客气的话,心里失望,没想到昨下午就来了,倒让我惊了一下,喜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说着,忍不住感慨道:“有这么一出,妈总算能松一口气了,你姨母因见宝玉对你没兴趣,再加上你哥闹那一出,这段日子都有些弃嫌咱们,而今宝玉主动来探望你,暂时可翻过篇了……”
顿了顿,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宝玉那边,你可有几分成手?”
宝钗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神色颇为烦闷。
薛姨妈见状,诧异道:“不会吧,难道他还看不上你?”
不是她自夸,以她女儿的姿容,只要稍用些手腕,就没有勾不到的男人,除非那男人是太监。
宝钗道:“我都按妈说的,没敢太露骨。当时他来了,问候了两句,我趁势说要看玉,他就摘下玉给我看,莺儿借机提到金锁,他也如我想的,提出要看锁,我便解开了衣襟扣子,让他就着看锁……”
薛姨妈急道:“然后呢?”
宝钗冷笑道:“他看完了,笑嘻嘻的说上面的字真是一对,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薛姨妈道:“他就没闻到你身上的暖情香?”
宝钗道:“闻到了,问我,我说是冷香丸的香,他便讨冷香丸,也要吃一丸尝尝。”
薛姨妈想了想,叹道:“宝玉还小,所以没往别处想,说的也都是小孩子的话。”
宝钗道:“妈若如此看,便自误了。”
薛姨妈不明白。
宝钗想到昨日的事,她也是当时不觉,后头默默想了许久,才品出几丝不对来。
往常她听母亲和姨母说,贾宝玉从小混迹在闺阁之间,和小丫头们玩得很开,不爱读书,性子憨顽,有时候痴痴傻傻的,喜欢自寻烦恼,吃胭脂,对鱼说话,对鸟说话,什么古怪事都干得出来。
她便先入为主的以为他是个愚顽不通庶务之人,又以为他天生有几分好色。
谁知昨儿竟完全推翻了自己的认知。
当时他前脚让人回去取斗篷,后脚林黛玉、史湘云的丫头就送来小手炉……
这两件事情看了再看,完全就是巧合。
普通人就是想破了脑袋,恐怕也想不到这中间有因果联系。
就算是她,也差点忽略过去,幸而席上林黛玉看贾宝玉那一眼,提醒了自己……
再等反应过来,她不免心惊肉跳,能在一众人面前,将人情世故玩转的让所有人看不出分毫痕迹,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通庶务?
恐怕连王夫人都没看透他这个儿子。
再联想到当时她讲冷酒伤身的道理,贾宝玉的反应,分明是懂岐黄之术的,虽不知他到底通晓几分,但难保他当时讨冷香丸尝,是一种变相的试探。
但他即便看出来了,也没有多说什么,或做出什么辱人的反应,可见是给他们家留了三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