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眾赌博,拿苏维埃的军械当筹码?”
一道冰冷生硬的俄语像把锯子,生生切断了靶场上热烈的空气。
人群像被掐了脖子的鹅,瞬间没了声。瓦西里脸上的红光还没退下去,听到这声音,那像棕熊一样的身板竟猛地抖了一下,赶紧立正敬礼,手里的伏特加都不知道往哪藏。
“伊万诺夫同志……”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个身形消瘦的苏军少校。他没戴棉帽,那头金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金丝眼镜,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硬。
第88旅政治部主任,伊万诺夫。
他没理会瓦西里,那双戴著白手套的手背在身后,像把尺子一样走到陈从寒面前,目光扫过那一身破烂的羊皮袄,最后落在只剩下三条腿的二愣子身上。
“马戏团的把戏。”
伊万诺夫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没带半点情绪:“战场不是杂耍场,我也没兴趣养一群只会玩飞刀变魔术的流浪汉。尤其是……”
他伸手指了指苏青,又指了指大牛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女人,残废,还有一条废狗。第88旅是插入关东军心臟的尖刀,不是收容所。”
大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只独臂猛地摸向腰间的刺刀。
“你说谁是残废?”
“大牛!”陈从寒低喝一声,身形微动,挡在了大牛身前。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平静地对上伊万诺夫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少校同志,你想怎么验货?”
伊万诺夫眯起眼睛,似乎对这个中国人的镇定感到意外。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很简单。苏军精锐侦察兵考核標准。”
他指了指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后山。
“全装负重30公斤,越野20公里。那是我们的及格线。”
周围的苏军士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天气,这种地形,还是刚刚长途跋涉过来的残兵,这根本不是考核,这是逼人去死。
“如果做不到,”伊万诺夫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带著你的狗和你的废物,滚回长白山去。”
“另外,”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二愣子,“军营不养閒狗。这畜生,现在就得处理掉。”
“咔噠。”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不是伊万诺夫身后的宪兵,而是陈从寒。
那把刚贏来的鲁格p08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枪口虽然垂著,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伊万诺夫身后的两个宪兵下意识地举起了衝锋鎗。
“它不是狗。”
陈从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冰碴子一样扎人。
“它是我的侦察兵,我的战友。”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弯下腰,將还没完全恢復的二愣子抱了起来,用一条麻绳死死地绑在胸前。
“它的30公斤,我来背。”
说完,他又走到大牛身边,不顾大牛的挣扎,把他背包里那两块最重的压缩乾粮和备用弹鼓掏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