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市区,钢筋水泥的丛林渐渐被成片的绿意取代。窗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陆野的脸颊,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稻田和村落,眼神里满是怀念。这里是他和陆峥长大的地方,一个远离尘嚣的小镇,也是他在无数个黑暗的夜晚里,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念想。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总在这片稻田里摸鱼。”陆峥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飘向窗外,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一次你掉进水沟里,浑身是泥,还不肯哭,硬说自己是故意的。”
陆野笑了起来,眼角的疲惫散去不少:“当然记得,后来还是你把我背回家的,被妈念叨了好半天。”
提及母亲,车厢里的气氛安静了些许。他们的母亲在陆野叛逃渡鸦的前一年就去世了,临走前还一直念叨着让陆野早点回家。这份遗憾,成了兄弟俩心中永远的痛。
“妈要是知道你现在回来了,肯定会很高兴。”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陆野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哥哥是想让他在这里彻底放下过去,过上安稳的生活。
车子驶入小镇,熟悉的街道、老旧的店铺、村口的大槐树,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镇上的人大多认识他们兄弟俩,看到车子驶过,纷纷投来好奇又友善的目光。
“是陆家的两个小子回来了!”村口晒太阳的老奶奶笑着挥了挥手,“峥小子,野小子,可算回来了!”
陆峥停下车,笑着回应:“张奶奶,我们回来看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拉着陆野的手仔细打量着他,“野小子,这些年瘦了不少,在外头受委屈了吧?”
陆野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没有,张奶奶,我挺好的。”
寒暄了几句后,陆峥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他们的家在小镇的尽头,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院子里种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月季花,虽然许久没人打理,却依然顽强地开着几朵红花。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子里的摆设和他们离开时几乎一样,只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来收拾,你坐着休息。”陆峥把行李放在门口,转身去拿扫帚,“你身上还有伤,别累着。”
陆野没有听话,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桌子:“哥,我们一起收拾,早点把家弄好。”
兄弟俩分工合作,扫地、擦窗、整理房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脸上久违的笑容。忙碌了一下午,屋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整洁,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傍晚时分,陆峥去镇上的菜市场买了菜,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陆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思绪万千。
这些年,他在刀尖上舔血,见惯了尔虞我诈、生死离别,早已忘记了平静的生活是什么滋味。而现在,只是这样坐着,闻着饭菜的香味,听着哥哥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就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在想什么?”陆峥端着一碗洗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石桌上,“快尝尝,还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桑葚。”
陆野拿起一颗桑葚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瞬间勾起了童年的回忆。“哥,我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会一直好下去的。”陆峥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守着这个家,过安稳的日子。”
晚餐很丰盛,都是陆野小时候爱吃的菜。兄弟俩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说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陆野没有细说自己在渡鸦的那些黑暗日子,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而陆峥也没有追问,他知道,那些伤痛,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夜深了,陆野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他能听到隔壁房间哥哥均匀的呼吸声,也能听到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样的平静,是他梦寐以求的,可心里却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知道,渡鸦和鸢尾花的残余势力虽然被警方盯上了,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且,他总觉得,鸦主和梧桐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U盘里的资料虽然详细,但并没有提及一个神秘的代号——“夜枭”。这个代号,他在叛逃渡鸦之前偶然听到过,当时鸦主和一个神秘人通话,语气恭敬,似乎对“夜枭”极为忌惮。
这个“夜枭”到底是谁?他和渡鸦、鸢尾花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陆野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不想破坏现在的平静,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陆野拿起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
“你以为,一切真的结束了?”
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猛地坐起身,眼神警惕地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小镇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陆野知道,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阴影,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就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就会再次露出獠牙。
他没有惊动陆峥,只是默默删掉了短信,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他不想让哥哥担心,更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与黑暗的较量,或许还没有真正结束。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条短信。“夜枭”的身影,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笼罩在他的心头。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变得冰冷起来。
陆野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无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再退缩。为了哥哥,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夜色渐深,小镇依然宁静,但在这份宁静之下,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