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思·第一百六十五章暗探危仓,损友惊魂
暮春的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烧红的锦缎。晚风裹挟着郊外荒草的涩味,卷过城西连绵的荒林,吹得枝桠乱颤,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蛰伏的野兽在低声咆哮。
时砚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扯了扯帽檐遮住大半张脸,侧目睨着身旁同样一身深色劲装的陆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说你能不能换件衣服?这一身黑不溜秋的,活脱脱像个半夜出来偷井盖的,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心怀不轨?”
陆峥闻言,当即挑眉回怼,伸手拽了拽时砚后颈的帽绳,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总比你强吧?穿件连帽衫还特意挑了个偏大的码,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走路都带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三流剧组跑出来的群演,演的还是那种一出场就领盒饭的炮灰。”
时砚被他拽得脖颈一凉,反手拍开他的爪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懂什么?这叫低调!宽松点方便活动,不像某些人,穿个紧身衣勒得跟裹粽子似的,待会儿要是被人发现,跑都跑不快,只能原地杵着当活靶子。”
“你小子找抽是吧?”陆峥作势要揍他,手抬到半空却又收了回去,只是不轻不重地弹了弹他的额头,“忘了上次你乔装去蹲点,假发歪到后脑勺都不知道,还腆着脸跟人摊主打听消息,结果被路人当成神经病拍了视频发上网,标题还是‘惊现街头行为艺术大师’,要不是我连夜找人把视频删了,你现在都成网红了!”
这话一出,时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抬脚就往陆峥的小腿上踹了一脚:“陆峥你有完没完?那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上次蹲守毒贩,蹲到后半夜直接靠着墙根睡着了,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醒来还嘴硬说那是‘伪装色’,说蚊子咬的包能混淆敌人的视线,我看你是脑子被蚊子叮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地互怼着,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放慢,顺着荒林深处那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朝着废弃仓库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仓库,周遭的空气就越凝重。那座废弃的仓库,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建筑,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像是老人皲裂的皮肤。仓库的铁门早已腐朽不堪,歪歪扭扭地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的黑暗,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透着一股噬人的寒意。
时砚和陆峥同时收住脚步,猫着腰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警惕地打量着仓库四周的动静。晚风卷着草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野鸟啼叫,更衬得这片荒郊野地死寂得可怕。
“看到没?门口那两个晃悠的,应该就是暗哨。”陆峥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戳了戳时砚的胳膊,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仓库门口那两个来回踱步的黑影,“动作挺散漫的,看起来像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保不齐里面还有埋伏,不能掉以轻心。”
时砚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两个暗哨的站位,眉头微微蹙起:“两个暗哨,一左一右守着大门,视野盲区在仓库西侧的通风管道,那里的铁栅栏锈得差不多了,应该能撬开。”
陆峥闻言,立刻摇头反驳:“不行,通风管道太窄,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钻进去容易牵扯伤口,太危险。我看还是从后门摸进去比较稳妥,后门那边的围墙塌了一截,正好可以翻墙。”
“翻墙?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时砚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仓库后方的方向,“你自己看,那堵塌了的围墙旁边,荒草长得比人都高,明显是常年没人去的地方,指不定埋了多少绊马索或者陷阱,你想一头扎进去当猎物?”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陆峥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焦灼,“账本和印章肯定藏在仓库里,要是今晚不拿到,等他们转移了,再想找就难了。”
时砚抿了抿唇,目光在仓库四周逡巡片刻,忽然抬手拍了拍陆峥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有了,咱俩来个声东击西。你去把门口那两个暗哨引开,我趁机从通风管道钻进去,拿到东西就给你发信号,然后咱们在林子外的老槐树下汇合。”
“不行!”陆峥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声音陡然拔高,又连忙压低下来,“你后背的伤还没好,钻通风管道太冒险了,要去也是我去,你去引开暗哨。”
“你引开暗哨?别逗了。”时砚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揭他的老底,“上次你去引开保安,结果演技浮夸得要命,走路顺拐不说,还故意撞翻人家的摊子,最后被保安追了三条街,要不是我跑得快,咱俩都得被逮住,你忘了?”
“那是意外!意外懂不懂?”陆峥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那回是因为我早饭没吃,体力不支才出的岔子,这次不一样,我肯定能行!”
“行了行了,别争了。”时砚懒得跟他废话,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多功能军刀,塞到陆峥手里,“拿着,待会儿要是被发现了,别跟人硬拼,跑就完事了。我先进去,你注意隐蔽,等我信号。”
说完,他也不等陆峥反驳,猫着腰,像一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仓库西侧的通风管道摸去。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军刀,目光紧紧盯着门口那两个暗哨,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才能把人引开,又不至于像上次那样狼狈。
时砚的动作很轻,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很快就摸到了通风管道的下方,抬头打量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的缝隙已经被铁锈堵了大半,但好在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松动变形。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攀上旁边的矮墙,掏出兜里备用的一根细铁丝,伸进栅栏的缝隙里,轻轻一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根锈蚀的铁条应声而断。
他不敢怠慢,迅速将铁条掰弯,腾出一个刚好能容一人钻进去的缺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背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手脚并用地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痒。狭窄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全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壁,蹭得他胳膊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他只能弓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像是被撕开一样,疼得他额角冷汗直冒,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摸到了通风管道的尽头,透过格栅的缝隙往下看,仓库内部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挂在横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旷的仓库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上印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标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在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破旧的铁皮柜,柜门虚掩着,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时砚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撬开通风口的格栅,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上。落地的瞬间,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连忙扶住身旁的木箱,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他不敢耽搁,猫着腰朝着那个铁皮柜摸去,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与此同时,仓库外。
陆峥看着时砚的身影消失在通风管道里,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瞄准仓库门口的一块空地上用力掷了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石子落在地上,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口那两个暗哨果然被惊动了,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立刻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皱眉骂道:“什么东西?”
另一个瘦猴似的黑影也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看了看:“不知道啊,可能是野猫吧?”
“去看看!”高个黑影推了瘦猴一把,“小心点,别大意。”
瘦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