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站在大殿门口,脚下的枯叶被踩碎。她没有回头,阳光落在脸上,微微发烫。她走入偏殿,门在身后合上。屋内骤然暗了下来,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她在桌前坐下,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灯芯微微一颤。外面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一名黑衣人推门而入,跪地不语。凌惊鸿看着他:“说。”那人抬头,声音低沉:“属下己,三日前于南诏边境的黑水寨外,亲眼见慕容斯骑马入营。他身边有七人,皆着黑袍,形似术士。他们在寨后山上设台立旗,似有所图。”他从怀中取出一片焦纸,双手呈上。凌惊鸿并未伸手,只用银针挑起纸片。火光映照下,纸上四个字清晰可见——“危宿引煞”。墨色泛红,似掺杂细沙。她将银针收回袖中,闭目片刻。记忆浮现在脑海中。那本书藏于前朝藏书阁最深处,封条犹存。她曾潜入翻阅,正看到这一页时,守阁人恰好推门而入。她睁开眼,手按在桌上。“回来的路上可有人跟踪?”“属下绕行三条路径,更换四次衣装,未见尾随。”“南诏现状如何?”“边境增兵,商队出入皆需搜检。唯部分队伍持使臣令旗,可特许通行。属下混于一支运药队中脱身,药材查验较松。”凌惊鸿点头:“你做得很好。”她起身,在室内缓步踱了两圈。“即刻返回,勿住驿站,亦不可靠近主营。择一村落隐匿,每日子时放一次鹰羽信。记住,只传消息,不得妄动。若见设坛、点火、杀羊祭天之举,立即报讯。”“是。”“另有一事:切勿触碰任何星图之物。遇则速避。此类阵法惑人心智,常人难承其压。”暗卫低头应命。她又问:“你见到慕容斯时,他穿的是什么?”“黑色长袍,领口绣金线,手中执一块玉。”“形状如何?”“半圆形,似被折断一般。”凌惊鸿眼神微凝。她走向墙边,自暗格取出一张地图铺于案上。指尖沿河而下,最终停在一处。“黑水寨后即是落星谷。昔年曾有观星台,今已坍圮。但他必会前往。”她看向暗卫:“你去过那里?”“曾去一次。夜间不可久留,地下常有异响,如人悲泣。”“那是血气积聚所致。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她提笔写下数语,折好塞入竹筒。“将此信交予西北三关接头人。令其改为双更轮报,每两时辰传讯一次。若缺一则鸣钟示警。”暗卫接过竹筒,抱拳退去。门再度合上,凌惊鸿仍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她长久盯着地图,良久,吹熄了灯。外头天色未晚,院中传来巡卫换岗之声。铁甲相撞,一声一声,节奏分明。她重燃灯火,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布包。解开后,是一枚银针,针尖乌黑。她将针含入口中片刻,取出置于灯下细看,色泽略淡。此时,外头传来第二声通报。她抬眼望向窗外,月亮刚刚升起。同一时刻,南诏边境。风势猛烈,吹得帐篷猎猎作响。一座黑色大帐伫立山坳之中,四周竖立十余根骨制旗杆,上绘诡异符文。帐内燃着七盏灯,光色泛绿。慕容斯立于中央,手中握着那块半圆玉。他举至眼前,对灯而照。玉上裂痕蜿蜒,如血脉分叉。他低声开口:“紫微星现了,你也察觉了吧?可惜……星越明,所需祭品越多。”帐外一人走入,披着斗篷,帽檐遮面。“主上,今夜可否开始?”“不急。”慕容斯放下玉佩,“让她知道我在,却抓不到我。这才有趣。”“但时间不多。北境星轨已开始动摇,若再迟延,阵眼将自行闭合。”“那就让它闭。”他冷笑,“我不需它全开,只需裂一道缝——足够把人拖进去便可。”那人沉默片刻:“您说的是……她?”慕容斯未答。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仰望夜空。云层厚重,唯东南一角,一颗星倏然闪烁。他嘴角微扬:“凌惊鸿,你以为除掉魏渊便可天下太平?错了。你越是逼近,才越合我意。”他放下帘子,缓步回身。“传令下去,明日带进第二批人。不必再藏。让他们看见火光,听见声响。我要整个边境都知道——有人正在做法。”帐外鼓声响起,低沉缓慢。七名黑袍人步入后山空地,每人端着一碗暗红色液体。他们立于石台四周,齐声诵念。天上乌云翻涌,中央裂开一隙,露出一抹深紫色天幕。与此同时,凌惊鸿独坐灯下,忽然抬头。右耳根一阵发麻,仿佛有虫爬过。她伸手轻抚,指尖沾湿。摊开掌心,是一滴血。她凝视那滴血,缓缓握紧拳头。院中巡卫的脚步仍在继续,但她已听不见。她取出先前所写密信,展开,在末尾添上一句:凡近五日接触过星象文书者,全部隔离审查。一个都不能漏。写罢,折好信笺,放入另一竹筒。就在此时,窗外飞来一只灰褐色鸟,翅上带一道白痕。它落在窗沿,抖了抖羽毛。凌惊鸿推开窗,取下绑在它腿上的纸卷。展开一看,仅三个字:鹰已放。她将纸条投入灯焰,火苗猛然蹿高。鸟儿振翅而去。她回到桌前,手指抵住太阳穴,轻轻揉按。油灯忽明忽暗。她忽然停手,目光锁定灯芯。火光中,一道影子一闪而过。不是她的。:()凤舞朱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