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稠得如同研不开的陈墨,沉沉地覆在城市上空。卧室里,只有床头那盏球形小夜灯,兢兢业业地晕开一团暖融融、毛茸茸的鹅黄色光晕,像一小捧被小心翼翼拢在手心的、温顺的火焰,勉强驱散了伸手可及的黑暗。我轻手轻脚地旋开卧室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入,再无声地合拢。门轴润滑,没发出一丝声响。
房间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以及……床上传来的,苏晴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那声音轻缓,带着沉睡者特有的、毫无防备的松弛节奏。
她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身体微微蜷缩,陷在柔软蓬松的鹅绒薄被之下,像一只收敛了所有锋芒与警觉、回到安全巢穴的温顺动物。深棕色的长发,带着沐浴后特有的蓬松微卷,海藻般铺散在雪白的枕面上,在夜灯的光晕里泛着丝缎般柔和的光泽。被子只盖到肩下,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线条优美的肩膀,肌肤在昏黄光线下如同上好的象牙,温润莹白。
她看起来睡得很沉,很安稳。下午在咖啡馆仓库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混合着冰美式刺骨冰凉和心底莫名邪火的记忆,此刻在这静谧温暖的卧室里,却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墨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尖锐地洇染开来,带着顽固的、带着钩刺的细节,反复刮擦着我的神经。他(A先生)将她死死按在货架上凶狠亲吻的样子,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如何蛮横地探入她衣襟揉捏,她那浅杏色裙摆如何被撩到腰间,露出底下脆弱白皙的腿和湿滑的内裤边缘……还有后来,我独自仓皇离开,走在过分灿烂的阳光下时,身体深处那阵突如其来、无法忽视的、空虚又灼热得令人心悸的悸动。
我站在门口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没有立刻走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空气里,除了熟悉的、属于这个家的淡淡薰衣草助眠喷雾的味道,以及苏晴身上残留的、清甜桃子沐浴露的气息,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难以忽略的、异样的气味。那味道很淡,被卧室的主调香气掩盖着,若有若无,像狡猾的幽灵。是某种清冽又略显疏离的古龙水尾调?还是……更私密、更原始、属于情欲蒸腾后,汗水与体液混合,再被时间稍微冷却后,留下的那一抹难以言喻的腥膻?像夏日雨后草地深处隐秘的蕈类气息,潮湿,微腥,带着生命最原始的暗示。
我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一缩。
鬼使神差地,仿佛被一根无形的、浸透了冰与火的丝线牵引着,我的双脚脱离了意识的控制,慢慢朝着床边挪去。脚下厚实柔软的长绒地毯,贪婪地吞噬了所有脚步声。我在床沿坐下,身体重量让床垫微微下陷,形成一个微小的弧度。苏晴似乎毫无所觉,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夜灯的光,如同最温柔的画笔,细细勾勒着她侧卧时身体的曲线。薄薄的鹅绒被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在她身体起伏的峰谷处,呈现出极其细微的、富有生命韵律的波动。我的目光,像最精细的扫描仪,从她露在外面的肩颈开始,一寸寸逡巡。那里的肌肤光洁如初,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细腻光泽,没有新鲜的吻痕,没有可疑的红印,仿佛下午仓库里那场激烈情事从未发生。
但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薄被的边缘。那里,她的一截小腿露在外面,脚踝纤细,线条优美,肌肤同样光洁无瑕,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如同月光凝结。
可是,我知道,有些痕迹,有些证据,不一定非要烙印在表面,张扬地宣示存在。它们可以更隐秘,更……深入。
心底那个幽暗的、带着蛊惑和近乎自虐般好奇的声音,又开始低低絮语,像毒蛇吐信:
下午,在仓库里……他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仅仅是唇舌纠缠,隔着衣物的抚摸?还是……更彻底、更深入的占有?
A先生那个人,我(无论是作为曾经的林涛,还是后来的晚晚)都算有所了解。表面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在某些方面,却有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和不容置疑的行动力。下午那种情境,天时地利,欲望燎原,箭在弦上,以他的性格和体力……他能忍住?他能只是浅尝辄止?
我的手指,仿佛脱离了大脑的管辖,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意志和渴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向了覆盖在苏晴身上的那床鹅绒薄被的一角。
指尖微凉,触碰到柔软温暖的被面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颤抖并非源于恐惧,更像是一种在接近某个禁忌真相边缘时,混合了高度紧张、隐秘兴奋,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的战栗。像是即将揭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缝隙。
我捏住了被角。柔软的羽绒填充物在指腹下微微变形。
然后,我开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被子从她蜷缩的身体上,掀开一些。
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求到底的决心。
苏晴身上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面料极薄,极软,如同第二层皮肤,服帖地勾勒出她侧卧时身体的起伏曲线——圆润的肩头,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臀线。在夜灯暖黄的光晕下,真丝泛着珍珠般柔和内敛的光泽。
她依然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对我的动作浑然未觉。随着被子被一点点掀开,睡裙的下摆,因为重力和角度的关系,开始逐渐向上滑去。
先是小腿完全暴露出来,线条优美笔直,肌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然后是大腿……睡裙柔滑的布料,悄无声息地向上褪去,露出更多柔腻的肌肤。大腿的线条丰润柔美,肌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在微弱光线下仿佛自带一层莹润的柔光。
我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喉咙发干,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视线所及之处,集中在那片随着被子掀开而逐渐扩大的、被真丝睡裙半遮半掩的领域。
月光,不知何时,从并未完全拉拢的厚重窗帘缝隙中,狡猾地漏进来一缕。银白的、清冷的光,像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恰好斜斜地切过床铺,精准地落在了苏晴大腿根部,那片即将完全暴露、却仍被睡裙下摆和底裤边缘勉强遮盖的三角区域。
就在那里,在丝质内裤柔滑的边缘上方,紧邻着大腿内侧最娇嫩肌肤的地方——
我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猛地收缩。
那里,有一片不太明显的、已经干涸凝固的、微微反光的浅色痕迹。
痕迹的颜色很浅,几乎与周围白皙的肤色融为一体,若非那缕清冷的月光恰好照亮,若非夜灯暖黄的光晕从侧面补充了细节,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片区域肌肤的质感,明显与周围不同——失去了纯粹肌肤的哑光细腻,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不自然的湿润光泽,像是某种粘稠液体干涸后留下的薄膜。
更致命的是,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又凑近了一些),一股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极其淡薄却极具穿透力的气味,混合着她身上桃子沐浴露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了我的鼻腔。
那是一种微腥的、带着雄性特有气息的、类似于石楠花或栗子花开放时的、浓烈生命力的腥膻味。是精液干涸后残留的气息。
这视觉与嗅觉的双重证据,像两道交缠的、裹挟着冰碴与火焰的惊雷,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劈入我的感官中枢,炸得我脑海一片短暂的空白,四肢百骸瞬间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