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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戏笔与暗线(第1页)

公主府的藏书阁有三层,最上一层临着一小片竹林,窗外疏影横斜,平日里极少有人上来,清静得近乎孤寂。沈青崖却极爱此处。回京已有半月,北境军情暂时稳住了阵脚,但朝堂上因信王倒台而空出的权力真空,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宗室亲贵们试探性的请安与邀约,还有宫中按部就班的晨昏定省、年节筹备……种种琐碎冗杂,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她层层缠绕。比之清江浦时虽少了生死一线的刺激,却多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只有在藏书阁顶楼,摒退左右,推开临竹的窗,让带着竹叶清气的风灌进来,她才能暂时卸下“长公主”的威仪与重负,找回一丝属于“沈青崖”的、近乎任性的清静。案头除了必要的公文,还多了一册崭新的、封面空白的线装簿子。羊毫小笔,松烟徽墨,一方普通的端砚。她极少动用这些,琴棋书画于她,早年是必修的技艺,后来是必要的装饰,如今则多是打发无聊时光或应酬的工具。但近日,她竟对这些生了些别样的兴致。尤其是……写“戏本”。这个念头最初是如何起的,她自己也说不清。许是那日听了个乏善可陈的才子佳人话本,觉得其中桥段假得可笑;许是看着镜中自己一身繁复宫装、应对那些虚伪关切时,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抽离感;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回京后与谢云归之间那若有若无、却又因现实阻隔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联系,让她心底那点不甘沉寂的、属于“观察者”与“体验者”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她无法像在清江浦那样,随时将他唤来“看暮色”、“论琴理”,甚至不能轻易召见。他已是工部正经的郎中,有他自己的衙门、同僚、公务,需遵循外臣见长公主的繁琐礼仪。即便偶有递进来的消息,也多是与正事相关,措辞恭谨,条理分明,完美地扮演着“得力下属”与“听话工具”的角色。这原本是她想要的——一把锋利、听话、不惹麻烦的刀。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些毫无情绪波动的公事汇报,她偶尔会觉得……有些无趣。仿佛那个曾在暴雨中崩溃跪地、在暮色里笨拙邀约、在观念分歧时沉默坚持的活生生的谢云归,被她亲手“安排”之后,就悄无声息地藏进了这副完美臣属的皮囊之下。于是,某个百无聊赖的午后,她摒退所有人,研墨铺纸,提起了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迟疑片刻,落下第一行字:《驯影记》她给自己笔下的人物随意安了名字,改了身份背景,模糊了时间地点。但写着写着,那清冷矜贵、手握权柄却内心厌世的长公主,那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偏执狠戾的年轻臣子,那场始于雪夜宫宴的惊鸿一瞥,那些步步为营的试探、反转、生死相护、理念碰撞……便不由自主地从笔端流淌出来。她写得很慢,时而停顿,时而又飞快地写下一大段。笔下的故事半真半假,虚实交错。有些是她亲身经历,有些是她基于对他性情的揣测而虚构,还有些,纯粹是她觉得“有趣”而添加的桥段——比如,她让笔下的“长公主”在某次遇险后,故意冷落“臣子”,看他如何焦灼不安,又如何精心设计一场“偶遇”来试探心意。写着写着,她偶尔会停下笔,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饶有兴致地观察、甚至操控着棋盘上两颗最有意思的棋子。她可以随意安排他们的相遇、冲突、和解,可以放大他们的某种特质,也可以赋予他们一些现实中未必会发生的情感转折。更重要的是,在这方由她绝对掌控的纸墨世界里,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看见”那个被她“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谢云归,剥开他温顺恭谨的外壳,窥探其下可能涌动的暗流——那些被她亲手压制或忽略的偏执、不甘、乃至……因被完全掌控而可能生出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窒息感。她觉得这很有趣。比看那些千篇一律的话本有趣,也比应付宫里的虚情假意有趣。这是一种全新的、只属于她自己的“活生生”的体验。无关他人,只关乎她自己的观察、想象与创造。她甚至开始期待,若有一日,谢云归偶然看到这个“戏本”(当然,这绝无可能),会是何种表情?是惶恐?是愤怒?还是……其他更复杂的情绪?这念头让她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愉悦。---与此同时,工部衙门内,谢云归的日子却远没有沈青崖笔下那般“有趣”。自那日明确拒绝赵主事的“惯例”提议后,他在工部的处境便微妙起来。明面上的刁难尚不敢有,但许多事情办起来,明显能感觉到无形的阻滞。申请额外拨款的陈情文书递上去后石沉大海,同僚间的往来也多了几分客气的疏远,就连去其他司调阅往年的工程卷宗,也比往常费时许多。,!他知道,这是“规矩”给他的下马威。他这把不肯同流合污的“刀”,在许多人眼里,是异类,是威胁。但他并不急躁。多年的隐忍与谋算早已让他习惯了在逆境中布局。他一面按部就班地处理手头最紧急的几处水闸检修,亲自带人查验物料,核对账目,确保最基本的工程不出纰漏;另一面,则开始利用自己监理清江浦时积累的人脉与对工程事务的熟悉,以及沈青崖那句“可递消息至公主府”所带来的隐形威慑,暗中调查工部历年相关款项的流向,尤其是与赵主事等人关联紧密的几处采买与分包记录。他知道这很冒险,一旦被察觉,可能招致更凶狠的反扑。但他更知道,若想真正在工部立足,若想日后成为她更坚实的助力而非拖累,就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身之本”,而非仅仅依靠她的庇护。她的“安排”给了他位置和名义上的保护,但真正的权力网络与生存空间,需要他自己去构建、去争夺。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阳奉阴违”。表面上,他完美遵循着她的“安排”——做一把听话、能干、不惹麻烦的刀,专注于工部分内之事。但暗地里,他正以这把“刀”为,悄然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更隐秘也更具攻击性的网。他需要这份“暗线”带来的掌控感,来抵消内心深处那份日益清晰的、近乎“傀儡”般的不适。是的,傀儡。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尤其在回京后,面对她时那种必须时刻谨守臣子本分、压抑所有真实情绪的状态下,愈发清晰。他是她选择的“刀”,她规划了他回京后的路径,给予他庇护,也掌控着他的进退。他感激,也甘愿。可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工部值房冰冷的墙壁,或是处理那些毫无温度的公事文书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便会悄然蔓延。他的一切似乎都系于她一念之间。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前程安危,甚至他表达关切的方式,都需严格符合她设定的“角色”。他像是她精心排演的一出大戏里,那个最重要、却也最受控制的角色。必须按照她的剧本,念着她的台词,做出她预期的反应。这种被彻底“看见”、被完全“安排”的感觉,在最初带来的是极致的归属感与安全感。可时日稍长,那安全感之下,却滋生出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恐慌与叛逆。他仍然是她的谢云归,可以为她生,为她死,为她算计一切。但他也需要一点点,属于“谢云归”自己的阴影与根系,来确认自己并非仅仅是她掌中一缕随时可被吹散的、无根的烟。所以,他一边恭顺地扮演着她的“刀”,一边在暗处无声地拓展着自己的疆域。这让他感到一种矛盾的平衡——既在她的羽翼之下,又保留着一寸自己的呼吸之地。只是,他不知道,他这番“阳奉阴违”的举动,是否早已落在她那双清冷洞察的眼睛里?而她,又会如何看待?他不敢深想。这日,处理完一桩棘手的物料核销争议,天色已晚。谢云归走出工部衙门,秋夜的凉风拂面而来,带着京城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他并未直接回寓所,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离公主府后墙不远的一处僻静街角。这里有一株高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站在树下,抬头,望向远处公主府那片巍峨府邸中,唯一还亮着灯火的一角——那是藏书阁的方向。他知道她常在那里。或许此刻,她正批阅着关于北境或朝堂的文书,或许在抚琴,或许……只是在静坐。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远远地望一眼那点亮光,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她的存在,也能确认自己今日在工部那些挣扎与算计,最终都是为了能更长久地、以更对等的姿态,站在离那点亮光更近的地方。夜风穿过槐树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谢云归静静站了片刻,直到那扇窗内的灯火熄灭,整座公主府沉入更深的夜色,他才缓缓转身,融入京城的街巷阴影之中。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独,却又带着一种沉默的、不容摧毁的韧劲。藏书阁内,沈青崖刚刚合上那本名为《驯影记》的簿子,吹熄了灯。她走到窗前,恰好看见远处槐树下那个模糊的身影转身离去。夜色朦胧,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是谁。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然后,她轻轻关上了窗。唇边,那丝玩味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看来,她笔下的“戏”,和这现实中的“局”,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却又充满变数的轨迹,悄然推进。而她,这个执笔人兼观局者,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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