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全场坚定而强烈的回应——此起彼落……持续不断……
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她自己也无法确定到底过了多久——嘉蒂雅终于回过神来。
她只记得先是听到永无止歇的噪音,接着感到保安人员护送她强行穿过人群,最后一行人钻进了像是无底洞的隧道,开始不断向深处走去。
她早就跟丹吉走散了,也不确定丹尼尔和吉斯卡是否紧跟在后。她想要找他们,偏偏周围全是陌生的脸孔。她隐约想到这两个机器人一定会跟着自己,万一有人试图拦阻,他们一定会反抗,而她应该就会听到一阵**。
当她终于走进某个房间时,两个机器人果然跟来了。她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但这个房间起码足够宽敞,而且足够干净。和她在奥罗拉的宅邸相较之下,这里的陈设过于简陋,但比起太空船的舱房则是相当豪华了。
“待在这里会很安全,夫人。”那位最后离开的警卫说,“如果需要任何东西,请随时告诉我们。”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样装置。
她朝那个装置瞪了一眼,等到她转过头来,想要问问那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操作时,不料他已经走了。
喔,好吧,她想,我自有办法。
“吉斯卡,”她无精打采地说,“找找看哪扇门通往浴室,研究一下如何使用淋浴,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冲个澡。”
为了避免满身的汗水沾湿椅子,她万分小心地坐下来。等到吉斯卡再度出现的时候,她已经由于坐姿怪异而开始腰酸背痛了。
“夫人,我已经打开淋浴,”他说,“也把水温调好了。淋浴旁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想应该就是肥皂,此外还有一条质地粗糙的毛巾,以及几样或许有用的物品。”
“谢谢你,吉斯卡。”嘉蒂雅心知肚明,虽然她曾大言不惭地说像吉斯卡这样的机器人不是用来当奴仆的,自己刚才却正是这么使唤他。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在她的印象中,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想洗澡,也从来没有洗得像今天这么舒服。她在淋浴间多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终于走出来,她想也没想就抓起毛巾,直到把身体通通擦干了,才想到那条毛巾不知有没有做过辐射消毒——可惜已经太迟了。
她开始翻找吉斯卡放在一旁的物品——爽身粉、体香剂、梳子、牙膏、吹风机——但却找不到可以充当牙刷的东西。最后她只好放弃,改以手指代劳,自然觉得十分不便。此外她还找不到发刷,这点同样很不方便。而在准备梳头之前,她先用肥皂将梳子好好擦了一遍,结果还是梳不下去。最后,她发现一件看来适于睡觉穿的衣服,它闻起来很干净,只不过穿起来太松垮了。
这时,丹尼尔轻声道:“夫人,船长想知道现在可否见你。”
“我想可以,”嘉蒂雅一面说,一面继续翻找合适的睡衣,“让他进来吧。”
“为什么?因为穿着这玩意儿?”
“这是原因之一。它是半透明的——你不知道吗?”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睡袍,显得有些犹豫。“很好,就让你养养眼吧。但无论如何,我的确已经活了二又三分之一世纪。”
“凡是看到你的人,谁也不会这么想,你年轻的时候一定非常美丽。”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丹吉。我总是以为,顶多只能听到温柔迷人之类的赞美——不管了,这个装置要怎么用?”
“那个对话盒?只要碰碰右侧的触控片,就会有人问你需要什么服务,然后你只要开口就行了。”
“很好,我需要一把牙刷和一把发刷,还要一套衣服。”
“牙刷和发刷我会负责叫人送来。至于衣服,其实早就替你准备好了。那个柜子里挂着一个衣物袋,里面都是贝莱星最新最好的款式,当然,你不一定会喜欢。我也不敢保证它们一定合身,贝莱星大多数的妇女都比你高,而且绝对比你粗壮。不过这也没关系,我想你得在此隐居好一阵子。”
“为什么?”
“嗯,很简单,夫人。今晚你好像作过一场演讲,而且我依稀记得,虽然我不只一次劝你坐下,你却始终不肯。”
“我觉得似乎是一场相当成功的演讲,丹吉。”
丹吉露出灿烂的笑容。“没错,成功得要命。”他搔抓着右边的胡须,仿佛是在非常谨慎地斟酌该用什么词句,“然而,成功也是会有反效果的。此时此刻,我敢说你是贝莱星最红的人物,贝莱星人通通想要看看你,摸摸你。如果我们带你出去,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立刻引发暴乱。至少要等热度降下来再说,但我们不确定需要多久时间。
“还有,你甚至有办法让那些鹰派也为你喝彩,可是明天早上,一旦从催眠状态和歇斯底里中清醒之后,他们就会火冒三丈了。即使毕斯特凡那老家伙昨晚并未考虑当场杀了你,明天也一定会发誓要把你慢慢折磨到断气为止,否则他死不瞑目。而在他的党羽中,想必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讨好那老家伙。
“这就是你为何必须待在这里的原因,夫人。这也是不知有多少保安人员在严密监视这个房间、这个楼层,乃至这整座旅馆的原因,但愿没有地下鹰派混在他们中间。而因为在这场英雄游戏中,你我的合作过分密切,所以我也被关在这里,失去自由了。”
“喔,”嘉蒂雅一脸茫然,“我感到很抱歉。这么一来,你就无法探望家人了。”
丹吉耸了耸肩。“我们行商其实都和家人没什么来往。”
“她自有办法——或许会比我更有办法。”他让目光停留在嘉蒂雅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嘉蒂雅一本正经地说:“想都别想,船长。”
丹吉扬了扬眉。“谁也不能阻止我这么想,但我并不会付诸行动,夫人。”
嘉蒂雅说:“别开玩笑了。你认为我会在这里待多久?”
“这得由委员会决定。”
“委员会?”
“我们这儿的五人执行委员会,夫人。五个人——”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每人有五年的任期,但彼此错开来,也就是每年都会改选一人,除非有人死于任上或无法行事才会临时改选。这样既能让行政有持续性,又能减少一人独裁的危险。但这也意味着每项决定都得经过辩论,因此旷日废时,甚至超过我们能够容忍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