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牙老爹耸了耸肩,把烟斗送回嘴里,刚好卡在缺牙的地方,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还活着,总不能让那群没见过血、没摸过枪的小崽子,去和乐园干仗吧?这不给他们吓尿裤子?”
说着,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站起身。
他身后的一排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灯光照亮了他们满是皱纹的脸。林真突然意识到,他们和萨利一样,都是那场十年战争里活下来的人。
岁月轮转,地窖里的老枪,总算是等到了他们的老伙计。
缺牙老爹跛着脚,晃晃悠悠地从她身旁走过,忽然停下:
“小丫头,你要是真是上层区的人就好了。”
林真摇摇头:“我不是。我只是个小人物。”
老头狠狠抽了一口烟斗:“谁不是呢?面对乐园,我们这些小人物,必须要团结起来啊,对不对?”
林真微微皱眉。这话似乎和萨利刚才的要求一样,要她和镇子站在一起。她神色一沉:
“团结起来的前提,是要一条心。我们现在,没有信任。”
老头“嗨”了一声:
“要一条心还不容易?等我这把老骨头被乐园突突了,那群小崽子怎么的也得给我报仇吧?只要有同一个敌人,那大家就是朋友了,对不对?”
他哈哈大笑着,进了咖啡馆,消失在黑暗里。
几分钟后,林真回到悬浮车前,忽然停下脚步,叹息一声:
“诺曼,刚才那些人,他们是去送死的啊。”
诺曼走到她身旁:“萨利说了,乐园想要这片土地很久了。他们这些经历过上一次战争的人,对这一点更清楚。他们知道,这一仗躲不过去了。”
群山环抱里,他们这些人,无处可逃。
林真握紧手:“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我还能做些什么。”
悬浮车升空,来到镇子边缘。
这里,“乐园”派出的数千克隆人,已经和镇子上的人厮打起来。克隆人多,而且悍不畏死。不多时,镇子上的人就各个带伤,头破血流,节节败退。
高音喇叭摔落一旁,兀自喊着:
“交出他们!交出他们!”
林真将悬浮车停在半空,打开所有车灯,又连按喇叭。
鸣笛声响彻小镇。
她打开扩音器,声音凛冽:
“我是林真,你们要抓的人。我就在这里。”
街道上的克隆人们纷纷一愣,举着武器仰头望来。
连镇子上的居民也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只剩下她的声音在回荡着。
就在这时,一个粗哑的声音大喊道:
“这么好的机会只知道发愣?你们这群没长脑子的小崽子,都给我趴下!”
林真从车窗里望下去,正看到缺牙老爹大笑着,举枪扫射。
枪声很快充满了街道。
鲜血也是一样。
她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气:“诺曼,我知道该去哪里了。”
她的指尖,捏着那张周凉给她的黑卡。
悬浮车向着克隆人工厂疾驰而去。夜色像初春湖面上的最后一层薄冰,再也遮不住他们。
几百个克隆人跟在后头,穷追不舍,但很快就被悬浮车甩下了,变成几百个小黑点,淹没在“乐园”的建筑间。
远处的山腰上,卵形的克隆人工厂在夜色里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