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成贝壳形的床头前,靠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丝质的睡袍,拥在被子里,肩上还批着一条薄毛毯。
女人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花白,脸上也爬上了皱纹。可那皱纹在她脸上,不像是时间的刻刀,反而像是羽毛,像是银杏叶的纹路,轻盈极了,几乎是一种装饰了。
她看向林真,柔声道:
“我就是周凉。你看,我只是一个都没法自己下床的老人,是没法伤到你们的。”
林真依旧警惕:
“周凉,你为什么会知道诺曼这个名字?这不是证件上的名字。”
周凉将肩上的毛毯拉高了些,问她:
“你先听我说两句话。等我说完了,我再告诉你为什么,可以吗?只是两句话,伤不到你们的。”
林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周凉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你已经知道了,我和露西娅从小一起长大。”
“一句了。”诺曼冷声道,右手悄悄握住了手枪。
周凉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敏秀:“敏秀,你长得和你母亲真像。她小时候就喜欢秀这个字。她说,这个字听起来像是鸟儿振翅起飞的声音。”
敏秀浑身一震:“您知道我母亲?”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女儿。你该叫我外婆。”
这话一出,不光是林真愣住了,连诺曼握枪的手都松了一下。
露西娅掩住嘴唇,发出一声轻呼。
敏秀上前一步,哆嗦着问:
“你说的是真的?”
周凉坦然地回答:“以你的能力,应该能看出来,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敏秀攥着自己的衣袖,茫然地看向林真。
林真走到他身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她说的是真话。”敏秀小声道,“可我好害怕,林真姐。”
林真在他的胳膊上轻轻一拍:“又不是让你做决定。还有我和诺曼呢,别怕。”
安抚完敏秀,她看向周凉:“两句话说完了,现在,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叫诺曼?”
周凉无奈一笑:
“真是谨慎的孩子。好吧。我知道他叫诺曼,是因为你们刚才站在门外时,你心里就是这样叫他的。我很抱歉,擅自看了你们的想法。”
林真立刻问:“你能读心?”
周凉点头:“可以这么说,我的大脑是感知型的A级。要是我先坦白我能读心,估计你们连两句话都不会听我说完。现在,看在敏秀的份上……”
林真已经拉住敏秀,挡在露西娅身前。
她该如何判断一个能读心的人,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周凉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干瘦的手,将身上的被子缓缓拉下。
随着被子拉开,一股衰老腐败的气息,一下子盖过了屋子里的花香。
被子后头,是一具被无数透明的管线包裹着的身躯。
周凉艰难地挪动身体,露出背后的维生装置:“你看,我是一个快死的老人了。现在,能多相信我一点了吗?别站那么远,我这一把老嗓子,可提不大起声音。过来吧,我不吃人。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我有很多话,想和你们说。”
肉·体腐败的气味,让林真的心头抽痛了一下。
在林雪刚离去的当下,没有什么比一个将死之人的恳求,更能让她心软了。
她小心地走到周凉的床脚。
诺曼三人跟上她的脚步,在床脚站成一排。
周凉重新拉上被子,缓缓开口:
“我的故事,得从几十年前开始说。那个时候,我和露西娅还是两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乐园和镇子之间还算友好,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会去乐园打工。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们两个听到了克隆人的秘密……我们害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