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她戴上医用手套,拿起消毒喷雾和镇痛针剂,来到病床边。
诺曼让开一个身位,依旧按着林雪的手腕。
林真轻轻卷起林雪的衣袖。
可浮肿蜡黄的皮肤上,已经看不见血管。
她又绕到床的后侧。
林雪的大腿上,那道寸长的刀伤已经焦黑凝结,不再流血了。她用剪刀从刀口处剪开裤腿,俯身时闻到了皮肉焦糊的气味,还有克隆人血液独特的苦味。
她屏住呼吸,轻轻拨开裤腿。布料之下,林雪的双腿也浮肿不堪。
如果连血管都找不到,如何能注射?可不注射,难道看着林雪活活痛死过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一声:
“骨髓通路,胫骨近端。”
她抬头望去,只看到护士粉色的制服一闪而逝。
她怎么没想到呢?林雪的血管受损,连血管壁都可能已经部分碳化,当下,骨髓腔内注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她立刻找出骨髓穿刺针,找到胫骨的骨面,消毒,刺入。
皮肤像一滩湿水泥,缓缓陷了下去。金属针头与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林雪的腿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她赶紧用手肘压住林雪的膝盖,固定住穿刺针,抽出针芯,接上装着镇痛剂的注射器,一边道:
“对不起,对不起……你忍一忍,对不起……”
她一直重复着,直到林雪终于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虚汗。
汗水把蓝色的医用手套黏在手上,她从手腕处剥下手套,手指依旧微微颤抖。
诺曼托住她的后背,好让她借力,一边关切道:
“为什么又说对不起?你是不是还在自责?”
她“啊”了一声,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攥着脱下来的手套,出神了片刻。
手背的关节处,跳下哨所时刮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丝和汗水一起,糊成一片。
她抬起右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不是苦的呢。”她叹息一声。
窗外,“乐园”依旧灯火辉煌,杯盏摇曳,看他们多富贵,多傲慢,多安全。
可杯里盛着的是苦血,夜色里燃起的是人烛。
她轻声道:
“我很庆幸自己是个普通人,我的血不是苦的。今日,长街之上,哨所之下,只要我后退一步,我就是安全的。”
“你怎么敢提长街之上、哨所之下?”诺曼脸色骤变,一把捉住她的手,声音都在打颤:
“一次是为了吴阿湛,一次是为了林雪,你是非要和他们一起送死吗?他们克隆人死不了,可你呢?你也知道你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脸都气红了。
林真放软声音:
“是呀,当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多好。我也怕,也会想要明哲保身。可是,陆川,袖手旁观太容易了,我不敢。我若是无辜了,谁肯为他们低头呢?我真的庆幸我是个普通人,还有机会救他们。”
她顿了顿,轻声补上一句: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也想闯一闯四区,把当年的你,从手术台上救出来。”
诺曼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黑着脸从一旁拿来消毒纱布,细细地擦去她手背上的血迹,再把纱布叠出尖角,一点点刮出伤口里的泥沙。
“诺曼……陆川?”林真唤他。
可这人咬着牙埋头苦干,就是不肯看她。
林真抬起左手,在他腮帮子上戳了一下,果然邦邦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