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娅猛然抬头,用力点了点,笑起来:
“你果然懂我,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笑着笑着又停下了,情绪低落下去:
“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克隆人的每一次醒来,都没有之前的记忆。
为了应对这一点,露西娅记下了每一次觉醒的阵痛。
可一个人摔断的骨头,无法在另一个人身上长好。
林真把日记本放进露西娅手里,安抚道:
“这些都是你,但你也是你。你可以把这些当成父母给你的信。他们不是想改造你,只是想让你更幸福一点、更自由一点。”
“可我现在很幸福,也很自由呀?”露西娅笑着反驳。她的笑容里,没有任何阴霾。
一时间,林真所有劝慰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几分钟后,林真面对周朗,重复了这句话:
“露西娅说,她现在很自由,也很幸福。”
周朗看起来痛苦极了:
“那不是真的……她怎么能……”
“她能。”林真打断他:
“现在的她,不是你嘴里的那个觉醒者的主心骨。你不能强迫她一下子变成你认识的那个人,这对她不公平。你得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选择。”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周朗苦笑。
“怎么,你有意见?”
周朗的嘴巴似乎被粘住了。他张开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仿佛一个化形失败的河蚌精。
林真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指关节都开始发痒。她捏了捏右手关节,开口道:
“说人话。”
“河蚌精”周朗从嗓子里发出“咕”的一声,终于长出了语言器官:
“……你能不能……”
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林真凑过去,好不容易听清楚了。那句话是,“你能不能,对她坏一点?”
她一愣:“什么?”
“如果你一直对她那么好,她会以为自己安全,会以为……她不用再面对那些记忆。所以,”周朗狠狠闭了下眼,“所以你能不能对她坏一点,别再给她虚假的希望了!”
林真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抱起双臂:
“你是说,我要折辱她?伤害她?让她痛苦、绝望、愤怒?”
她说一句,周朗就颤抖一下,仿佛正有人用鞭子抽他似的。
“我不会那么做。”林真道,“这么对待同伴,你让我失望。”
周朗脸色涨红,羞愤交加:“是,你应当看不起我,我什么能力都没有,只能看她一遍遍受苦。她养了我,还不如养条狗。我也曾阻止那些人伤害她,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她受更多的苦!……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她让我一定要唤醒她,她不能一直待在乐园里。如果你是我,你要怎么办?”
林真沉默了。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哑口无言。第一次是面对露西娅,第二次是面对周朗。
这人世间,永远是醒着的人最痛苦。
你那么爱她,舍得她醒来吗?舍得她醒不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
突然意识到,林真不愿意伪装,直接告诉林雪“她的妹妹已经不在了”,似乎也是一个“唤醒”还是“不唤醒”的命题。
你那么爱她,舍得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