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换做七年前的他,听到机械脑的消息,为了阿利安娜,他也绝不会犹豫半分。
他忽然感觉自己老了,双手用力一攥,压下心里的烦躁。
“好,我答应了。”他说。
在林真和薛辉去冷藏室的时候,诺曼也动了。
他把右手虎口死死压在实验台上。十几秒后,只听“咔”的一声,他卸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
他没有停顿,直接将右手从固定环里拔了出来,抓起实验台上的连接线。
这本来是用于脑机接口的连接线,但诺曼撕开脑后的血痂,将连接线直接捅了进去。
电流炸开,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不自觉抽搐起来。
可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昏过去。
渐渐的,他的双眼里亮起浅蓝色的光。
他入侵了中枢的监控系统,一路往冷藏室摸去。但冷藏室的监控是坏的。他被挡在了外头,一时间心急如焚。
终于,冷藏室的门开了。林真和薛辉走了出来,只是少了那个秃顶研究员。
诺曼紧紧盯着林真的神色,确认她暂时没有事。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她没事就好。
他松了一口气,就要拔出连接线、销毁痕迹。
方才,如果林真暴露了,他拼了命也要给她打通逃出去的路。可既然林真没事,他也不能给她添麻烦。她已经够辛苦了。
诺曼的手已经握住了连接线,可下一刻,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问:
“你是谁?”
那个声音通过连接线,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就像是有人闯进了他的脑子。
可那声音绝对不是林真。诺曼一把拔下连接线。
但试验台上又亮起一个浅蓝色的光屏,那个女声接着说道:“我是阿利安娜·范·梅森。你是小辉的试验体吧,你的脑子很有趣耶,可以让我再看一眼吗?”
诺曼没有给阿利安娜答复。他擦干连接线上的血迹,放回原位,反问道:“你要向薛辉揭发我吗?”
那个自称“阿利安娜”的声音犹豫起来。突然,她“哎呀”一声:“有人来啦,下次见,有趣的脑子。”
浅蓝色的光屏“嗖”的一下消失了。
紧接着,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林真走进来,径直走向实验台。
诺曼看着她走过来,有心问:林真,你还好吗?你是不是暴露了?你和薛辉谈了什么?他威胁你了吗?
可林真平静地说:“彼得,我带你回鼠房。”
于是,诺曼又变成了彼得。那么多话到了嘴边,被舌头挡住,被牙齿咬碎了,囫囵吞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句:
“木下研究员,我们今天不做实验了吗?”
林真一边解开他手臂上的固定环扣,一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对,这段时间都不用做了。”
她忽然注意到脱臼的大拇指,眉头一皱,小声骂道:“那个人渣。”
诺曼没有说话,心安理得地让薛辉领了这句骂。
林真也没有再说话。在梦境芯片里,她反而会更放松,和彼得有更多的交流。而在外头,彼得脖子上的金属环始终提醒着,薛辉在盯着他们。
于是,她不问他为什么又受了伤。彼得也识趣地不问为什么突然不测试梦境芯片了。
他们沉默着,一前一后回到牢房。
林真在彼得身旁坐下,托起他的右手,把脱臼的大拇指复位,然后用绷带交叉缠绕,把受伤的拇指固定住。
她正要松开手,突然被彼得握住了。
“手不要啦?”她的眉头一皱。
可彼得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一直知道彼得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只是平时都低垂着,被浓密的长睫毛挡住。此刻,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里头情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