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恕板板正正地躺在手术台上,身上随便盖了件用过的手术服,还带着血迹。
他们这些人,好像是有着不同习性的小动物,在这间屋子里,各自找到了一块小小的舒服的位置。
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他们互相看顾,互相守望。
林真走到诺曼前面,在地上坐下。
为了防止压到伤口,诺曼是趴着睡的。他依旧没有摘掉面罩。
听说趴着睡的人,一定会流口水。也不知道这个人的面罩里,现在是不是泛滥成灾。
林真想了下诺曼掀开面罩放水的情景,不由得勾起嘴角。她起了点坏心思,伸手贴在诺曼嘴唇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就在她指尖落下的那一刻——
诺曼睁开眼睛。
他们四目相对。
林真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诺曼的眉头缓缓蹙起。
屋子里安静极了,提灯的灯光晃了一下。
诺曼动了一下脸,顶开她的手指。
那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面罩薄得过分。林真清晰地感受到嘴唇的突起滑过她的手指。那金属带着热度,把她的手烫得一抖,心头也漫上一阵窘迫慌乱。
也许诺曼还在发烧,她想。
一想到这里,她赶紧撩开诺曼的头发,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再贴一下自己的额头。
温度差不多,没有发烧。她松了口气。
诺曼始终看着她,等她终于放下手,突然开口:
“早安,骇客小姐。”
林真怔了一下,对上诺曼的目光。诺曼的虹膜是深棕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和瞳孔浑然一体。
那些被压下的窘迫慌乱汹涌而来。她撇开脸,小声道:
“早上好。”
她说完,下意识看了诺曼一眼,就看到那双深色的眼里,缓缓浮出一点什么。
仿佛湖水轻轻荡开,漾出一圈微光。
他们一动不动地看着彼此,从对方的眉眼里读出安静的笑意。
直到提灯用完最后一点电量,骤然熄灭。手术室里,莫恕翻了个身,“咚”地摔下手术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二楼的小孩子们被吵醒了,开始“唧唧呱呱”地说话。
林真和诺曼对视着,终于忍不住一齐笑出声来。
他们在这座安全屋里一待就是五天。
外头,“野人”在庆祝表演赛上被“祭品”反杀的消息越来越膨胀,对那个B级“祭品”的悬赏也越来越高。听说谁能抓到她,就能从常七爷那里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甚至一步登天,成为常七爷手下的红人。
“你今天值八万信用点了。”莫恕风风火火地提着大包小包进门,朝林真喊,“还有安恬,四万。”
他的话音还没落,小孩子们一拥而上,踮着脚去够他手里的购物袋。
“我的亲娘哎,你们可真是小饿死鬼投胎——”
耗子扒住购物袋的边缘,掏出一根草莓味的营养剂,仰头问:“饿死鬼好吃吗?草莓味的吗?”
……好吃!“莫恕放弃了,松开手,给小孩子们一人发了一根营养剂,转头对林真哭诉:“养不起啊,姐!真的养不起。”
“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了。”林真停下跑圈,无奈地摊开手,“那可是我和诺曼上次在荒野赚的钱。”
莫恕对着坐在床垫上的诺曼努努嘴。
“那位大爷身上才不止两万块钱。你算算,一个崽子一天三管草莓味营养剂,三天就是九百点,一个月就是九千点,一年就是……”
“十万八千点。”诺曼抬起头,从夹克兜里翻出一张芯片,手指一弹,“地鼠李的,他的老窝归你了。
莫恕一把接住芯片,狠狠亲了一口,“诺曼,你简直是我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