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椅里的人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武装打手们如同得到了赦令,拖着尸体,安静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真皮躺椅慢慢转过来,椅子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林真正要细看,就对上海蛇的目光。
没有任何预兆,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掌控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完全僵住,本能嘶喊着“快逃!”
这就是,那个打手自杀的原因吗?她突然意识到。
“海蛇。”那个中年人有些不悦。
“是。”海蛇再次低下头。
恐惧如潮水退去。林真用力喘着气,如同溺水生还。
“小姑娘,你不是药师吧?”那个中年人笑着问。
不等林真回答,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看起来我的手下都是蠢货,竟然放你这种货色进门了。海蛇,今天值班那几个人,都拆了吧。”
林真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你是常七爷。”她抬起头,直视对方。
常七爷快活地笑起来,“她竟然有胆子问我,有意思。海蛇,你听听,真有意思。”
海蛇也配合地笑起来,他的笑声如同猫头鹰鸣叫。
“啧,你别笑了,太难听了。”常七爷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收起笑容,“收养院的落网之鱼?来找我报仇的?算了,我没兴趣。”
他的眼睛很毒,只一眼就看出林真不是黑街的人。手上没茧,身上没肉,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女娃,没有威胁,也没有价值。
他于是转向诺曼。
“N,一别多年啊,维斯佩当年带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一转眼,维斯佩死了,我也老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念旧情的,一日给你们当龙头,一辈子是龙头,对不对?你干掉了维斯佩,按道理可以接她的位子。但你又给我捅这么大一篓子。”
他用手指点了点诺曼:“顽皮,顽皮。”
诺曼的脖子上青筋鼓起。
“我也不为难你,年轻人嘛,都有点脾气。有本事的年轻人,我求才若渴啊。”常七爷在躺椅扶手上轻拍三下,声音低沉:“把我的货交出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维斯佩的位置也是你的,还有——”
他随手一指林真,“她的性命也是你的。”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用正眼看林真。
林真感受到一种愤怒,一种常常发生在女性身上的愤怒。
当她进入一间满是男性的会议室,当她试图发言,那些男人却只会像丢绣球一样互相丢着话头。
她的意见被无视,她的存在被弱化。
他们认为她没有力量。
常七爷看着诺曼,看的是一个对手,合作者,或者下属。
而她,只是一个可交易的附属物。她的身份、她的愤怒、她的欲望,都不被计入这个对话。
她不在这个谈判里,她在筹码那一边。
她的牙关咬得死紧。
诺曼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用力按了一下。
林真对上他的眼睛。
不要冲动。那双眼睛在说。
——林真,在黑街,你会希望自己被低估,这是一种保护色。
她看回去。
——可那也是种侮辱。
常七爷见他们互动,自以为洞悉了诺曼的想法,“N,所以你是要她的性命咯?不错,对自己的女人就要有情有义嘛。我喜欢。小姑娘,你叫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