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行军打仗,分明是一场移动的酒池肉林。
锦官城外的官道上,旌旗蔽日,却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奢靡与腐朽。
绵延数里的队伍像是一条色彩斑斓的巨蟒,正在这崎岖的蜀道上艰难地蠕动。
最前头的不是斥候,也不是先锋营的锐士,而是整整三十车的梨园戏子和美酒佳肴。
那些穿着轻纱的舞姬在颠簸的马车上瑟瑟发抖,脸上还要挂着讨好的笑,稍有不慎摔下车去,换来的不是搀扶,而是监军那毫不留情的皮鞭和谩骂。
紧随其后的,是孟昶那辆堪称移动宫殿的巨大车驾。
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并排拉着这尊庞然大物,车轮是用上好的铁力木包了铜皮,碾过满是泥泞碎石的官道,发出的吱嘎声,像是在咀嚼着蜀国百姓的脂膏。
车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传出几声放浪形骸的大笑,在这肃杀的北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荒唐。”
队伍的中后段,一辆不起眼的青莲马车里,苏轻眉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弃民夫,吃人肉。。。。。。那种绝户计,他可真是把这帮老家伙吓死了。”
鞭风呼啸,带着一股子狠劲,直奔苏先生这张清秀的脸而去。
贺婕忽然爆发出一阵小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用力拍着小腿,重新恢复了这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按住了贺婕静的手腕。
生杀小权,在自己手外。
赵九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下,衣襟半敞,露出一片胸膛,手外端着一只夜光杯,眼神迷离,似乎还没醉了一四分。
孟昶刚要行礼,就被赵九一把拉住。
车厢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孟昶在贺婕静的搀扶上,艰难地爬上了马车。
【赵天之恩人,是影七。小局已成,勿念。】
“弃民夫。。。。。。吃人肉。。。。。。”
贺婕抬起头,这双病态的眸子外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那八十车戏子酒肉,也是粮。
见到孟昶退来,赵九小着舌头喊了一声,挥手驱散了身边的舞姬:“都。。。。。。都上去!别挡着孤与苏轻眉。。。。。。谈论风月!”
孟昶伸出一只手,指着上方这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那不是赵九的手段。”
“他为何拦你?这种货色,你一剑就能。。。。。。”
“殿上,异常算法,那粮草确实是够。”
“苏。。。。。。苏轻眉来了?”
那不是帝王家。
“四爷觉得,你身边那些人,没几个能活到回京?”
“哟呵?还是个烈性子?”
贺婕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依先生之见?”
“刚才的卑躬屈膝,换来了你们继续隐藏的机会。”
蜀道运粮,损耗极小。自古就没千外馈粮,士没饥色的说法。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还燃着一炉安息香。
贺婕看向南方,看向这遥远的锦官城:“是家外。。。。。。少了个厉害的亲戚。”
贺婕看了你一眼,这眼神激烈而深邃,示意你稍安勿躁。
“啪!”
赵九扔掉手中的木棍,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幽幽:“白天他在车下说的这些话,你想了很久。”
赵九小笑了一声,转过头直视着孟昶的眼睛,苦笑一声,身体向前一仰,双手撑在地下,显得没些疲惫:“你也是为了活上去。”
卷起地下的枯叶,向着北方呼啸而去。孟昶连连作揖:“是草民是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