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大院子里热闹得像是提前过年。
男人们自发地行动起来,不知从谁家抬来了两口硕大无比的铁锅,稳稳地架在院子中央。
底下塞满了从山上捡来的硬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著,熊熊的火焰將铁锅烧得通红。
江建军这个一辈子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儼然成了全场的总指挥。
他手里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杀猪刀在几个村里老兄弟的协助下正有条不紊地分割著那庞大的猪肉。
他的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声音也比平时洪亮了三倍。
“这块后座带皮的肥瘦相间,给二大爷家送去,他家孙子最爱吃这个!”
“这扇排骨剁成小块,给三叔家留著,他家儿媳妇刚生了娃,正好燉汤补身子!”
“五花肉!这块最好的五花肉都切成方块晚上做红烧肉!”
他指挥若定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派头活脱脱像个古代分发粮草的族长,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和威严。
院子的另一边则是女人们的天下。
王秀英带著七八个手脚麻利的妇女组成了一条“流水线”。
洗鱼、去鳞、切块、裹麵糊……
满满两大桶金黄的菜籽油被倒进烧热的铁锅里,油麵上冒起阵阵青烟。
当第一块裹满了麵糊的鱼块被小心翼翼地滑入滚烫的油锅时。
“滋啦——”
一声令人灵魂颤抖的声响传来!
紧接著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焦香,混合著鱼肉的鲜香和菜籽油的醇香,猛地一下炸裂开来!
那股霸道无比的香味简直比任何大牌香水都更有穿透力。
它顺著冬日午后的风飘啊飘,飘过了村头的小卖部,飘过了村尾的打穀场,飘出了足足二里地!
一时间整个江家村,所有正在睡午觉的、打麻將的、看电视的……全都被这股香味给勾了魂。
各家各户的小孩更是被馋得哇哇大哭吵著闹著要去“二狗子哥哥”家吃炸鱼。
江辰没有动手。
他就靠在自家二楼阳台的栏杆上,嘴里叼著根烟,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著父亲那挺得笔直的腰杆。
看著母亲那笑得合不拢的嘴。
看著妹妹江灵端著一盘刚炸好的、金灿灿的鱼块在人群中骄傲地穿梭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他的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这才是他想要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