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的日子来得比预料的要早。那日清晨,玉园正在县医院的病床上休息,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宫缩。
值班护士检查后确认即将生产,立即着手准备。玉园独自躺在产床上,想起一周前在李晓玲的建议下,秦章丘陪她提前住进了县医院。李晓玲说得对,县医院的医疗条件确实更完善。
阵痛越来越密集,玉园咬紧牙关承受着。晓玲今天特意调休来陪护,见状赶紧握住她的手。
"照这个速度,傍晚应该就能生。"她专业地判断。
刘娟嫂子提着炖好的鸡汤进来,李晓玲正在指导呼吸擦拭汗水,握着玉园的手给她力量。
很快玉园就被推进了产房,李晓玲早已穿戴整齐地守在产床前,她凭借卫生所护士的身份,在得到医院同意后进入产房陪产。此刻她正在产床旁,一手稳稳托着玉园颤抖的腰背,一手不停擦拭着如雨的汗水
玉园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病号服,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死死咬着下唇,唇上已经渗出血丝,硬是把一声声痛呼都咽了回去。
玉园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分外艰难。阵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一次都让她浑身痉挛。
晓玲看着玉园痛得扭曲的脸,自己的手也被掐得生疼。
玉园恍惚中睁开眼,瞳孔都有些涣散。她突然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护士快步上前检查,脸色凝重:"宫口还没全开,再坚持一下。"
时间在剧痛中缓慢流逝。玉园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要沉入黑暗,却被李晓玲坚定的声音一次次拉回:"玉园!不能睡!为了孩子!"
最艰难的时刻来了。玉园只觉得整个人要被撕裂,骨盆像是要被掰开。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
"看到头了!再加把劲!"医生急促地喊道。
玉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深深掐进晓玲的手臂,额头上青筋暴起。在一声几乎撕心裂肺的呐喊中,婴儿响亮的啼哭终于响起。
当那声啼哭传入耳中时,玉园虚脱地倒在产床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然而就在这一片混沌中,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同时涌上心头。
一阵莫名的委屈突然袭来,秦章丘,都是你,让我受这样的苦。这一刻她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要生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一次就够了。
但紧接着,当初来乍到的小生命被轻轻放在她胸前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这个温热的小身体,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让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玉园恍惚间想起那个在二十一世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她猝死在电脑前,再醒来时就成了这个世界的玉园。即便与秦章丘感情日渐深厚,但她内心深处时常会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可此刻,怀中小生命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为她扎下了根。
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不是因疼痛,而是因为这份迟来的归属感。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
"是个女儿,"李晓玲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六斤八两,很健康。"
玉园虚弱地点头,目光再也无法从女儿身上移开。这个小小的人儿,让她漂泊了两世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泪水无声滑落。她想伸手摸摸孩子,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晓玲红着眼眶,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玉园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刘娟嫂子忙着照顾新生儿准备衣物,晓玲冲泡奶粉整理床铺。在这个完全由女性组成的空间里,玉园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