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看向张舒铭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混乱和剧烈的动摇。那眼神里,有被当众(尽管在场人未必全懂,但她觉得无比难堪)揭开最痛伤疤的羞辱,有对自身判断力崩溃的恐慌,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如果恨错了人,那她这几个月来的痛苦和愤怒,又算什么?张舒铭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闵渟这瞬间剧变的脸色和眼中翻江倒海的情绪。联想到她自那次别墅事件后对自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敌意和打压,一个之前觉得荒谬、此刻却无比清晰的可怕猜想猛地击中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目光复杂地看向几乎要崩溃的周闵渟,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重和试探:“周局长,你……你一直以为,上次……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周闵渟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又带着一丝恐慌,尖声道:“你闭嘴!不许提那天晚上的事!”误解与针对的根源。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荡地迎向她充满痛苦和质疑的眼神,语气清晰而坚定:“周局长,关于上次在别墅那晚,你对我有很深的误会。我必须说清楚,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直接切入核心,语气诚恳:“那晚,你喝醉了,我也喝得不少。我出于同事间的关照,问了你住处,但你当时已经说不清地址。我没法把你一个人丢下,不得已,才用我的身份证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只是想让你有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提供了最简单直接的事实和证据:张舒铭深吸一口气,迎着周闵渟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周局,你冷静点,听我说完!那晚在酒吧,你醉得不省人事,我问不出地址,又不能把你扔在街上,只能用我的身份证在最近的酒店开房,把你安顿下来——就这间房!”他语速加快,不容打断:“我把你扶到床上,看你穿着外套不舒服,但我自己绝对不可能动手!我马上出去,到前台,”他猛地抬手指向旁边那位脸色发白的服务员,“就是这位当班的服务员!我付了双倍的费用,清清楚楚告诉她房号,请她过十分钟进来,帮你把外套脱了,让你睡得舒服点。我特意强调,必须是女服务员!做完这些,我亲眼看着她往电梯方向走,然后我立刻离开了酒店,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酒店大堂监控、前台记录、这位服务员,都能证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位年轻的女服务员身上。她显然认出了周闵渟,脸色更白了,在周闵渟凌厉的注视下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但清晰地开口:“是……是的,领导。大概……那晚,快十二点了。是这位先生来前台,很着急,说房间里一位女客人喝醉了,需要女服务员帮忙照顾一下,换下外套。他预付了费用,还反复叮嘱要小心照顾。是我同事小刘上去的,做了记录。后来……后来天快亮时,也是这位先生打电话到前台,询问您的情况,听说您还没醒,他还嘱咐我们给您准备醒酒茶和早餐,记在他账上……”“你胡说!”周闵渟厉声打断她,身体却微微发抖,“我第二天醒来,根本没见到什么醒酒茶!我的手机……”“你手机关机了!”张舒铭立刻接上,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我安顿好你,去找朋友处理完急事,心里不踏实,凌晨又折回酒店想看看情况,但太晚了没上来。第二天一早,我立刻打你电话,想告诉你昨晚的事和房间号,但你手机关机!我打到局里,说你请假了!我甚至让前台给你房间打过电话,也没人接!我以为你自己醒了离开了!”“我醒来发现自己那副样子……我……”周闵渟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巨大的屈辱和创伤,“我拿到了全部的监控!我看到你扶我进房间!后面……后面你让我怎么想?!一个男人,把醉酒的女人带进酒店房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她几乎是嘶吼出来,泪水奔涌。“周局长!”张舒铭猛地踏前一步,声音也拔高了,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和尖锐的质问,“你用你的专业脑子想一想!如果我心怀不轨,我会特意跑去前台找女服务员作见证?我会在有可能被拍到正脸的大堂逗留、付款、交代事情?我会在事后一次又一次打电话找你、甚至打去局里询问你的情况?我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可以查证的痕迹吗?!这符合一个试图掩盖罪行、甚至销毁证据的罪犯心理吗?!一个罪犯,会主动给自己制造证人、留下线索吗?!”他喘了口气,指向床上昏睡的苏柔,又猛地指向旁边脸色发白的服务员,目光如炬地盯回周闵渟惨白的脸:“今晚!同样的酒店,几乎同样的情景!苏总醉倒,我第一时间找的,是不是还是这位女服务员来帮忙?是不是?!如果我真有那种龌龊心思,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每次都给自己找个活生生的证人?!我是疯了,还是觉得你周局长、觉得公安局的法证人员都是傻子,查不到这些?!”,!“我……”周闵渟被他连珠炮般、句句砸在逻辑漏洞上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嘴唇颤抖,想反驳,却一时语塞。张舒铭列举的这些行为,确实与一个意图侵犯并竭力隐瞒的罪犯心理画像严重不符。太“干净”了,反而显得可疑。但当时被恐惧和耻辱吞没的她,根本无暇细想。“你说你拿到了全部监控,”张舒铭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速更快,压迫感更强,“好!那你告诉我,监控里除了我扶你进房间,有没有拍到我很快离开大堂?有没有拍到这位服务员随后进入电梯、走向你房间?有没有拍到我第二天一早才匆匆返回、又很快离开?这些关键的时间点、人物动线,你看了吗?你核对了吗?!”周闵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神剧烈动摇。她想起了那个让她崩溃的下午,她在朋友帮忙弄到的监控备份前,只颤抖着手点开了张舒铭扶她进入房间的那一段。看到那个画面,无边的恐惧和羞耻瞬间淹没了她,她尖叫着砸了鼠标,疯狂地删除、格式化……根本不敢,也不愿再看后面的内容。她以为,那就是全部,那就是铁证。“我……我看了你进去……”她声音发虚,带着巨大的惶惑。“只看我进去那段?”张舒铭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里的虚弱,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和更深的悲哀,“周局长,你是公安局局长!你办过多少案子?你会仅凭一段不完整的、甚至可能被断章取义的视频,就给人定罪吗?!你会因为情绪激动,就销毁可能包含关键线索的全部证据吗?!这就是你的专业素养?!这就是你用来审判我、打压我几个月、几乎毁了我工作和生活的‘证据’?!”“我……我当时……”周闵渟被问得哑口无言,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怀疑攫住了她。是啊,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不敢看完?为什么像逃避一样删掉了一切?是因为恐惧真相过于丑陋,还是……恐惧真相可能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你当时怎么了?”张舒铭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已然开裂的心防上,“你不敢看下去,因为你怕!你怕看到的真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怕自己恨错了人!你更怕……你怕那个房间里,在你昏迷之后,除了我,还有别的你不知道的、更可怕的事情发生!所以你宁愿抓住我这个‘看得见’的靶子,把所有的恨和怕都倾泻在我身上,也不敢去面对监控里可能存在的、真正的未知恐怖!对不对?!”“别说了!你闭嘴!”周闵渟捂住耳朵,尖声叫道,泪水决堤。张舒铭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她一直不敢直视的内心——那份急于寻找“凶手”来承担所有耻辱和恐惧的懦弱,那份因不敢面对更可怕可能性而生的自我欺骗。“我说中了吧,周局?”张舒铭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你销毁的,可能不仅仅是证明我清白的证据,更可能是找到那个晚上真正发生了什么、找到那个可能真正伤害了你的人的线索!你现在告诉我,视频没了,备份你也删了。好,证据链断了。那你怎么证明你的指控?就凭你‘以为’?就凭你‘觉得’?就凭你不敢看完、就匆匆毁掉的‘铁证’?”他环视了一下在场的警察和服务员,最后目光回到崩溃边缘的周闵渟身上:“现在,这位服务员在这里,她可以证明我当晚求助并支付了服务费。酒店的前台记录或许还能查到。我离开酒店后去见的朋友,可以证明我的时间线。这些,都是旁证,都能拼凑出一个合理的、清白的故事。而你的指控,除了你个人的感觉和一段被你销毁的不完整视频,还有什么?周局长,办案要讲证据,定罪要靠完整的证据链。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周闵渟瘫软下去,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将脸深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信念的高塔彻底崩塌,留下的不是废墟,而是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冰冷的后怕。如果张舒铭是无辜的,那她这几个月来的憎恶、打压、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恐惧和恶心……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个夜晚,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后,房间里到底还来过谁?发生过什么?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