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贡院内的铜锣声骤然敲响,那是最后时刻的警示。“距离收卷,仅剩一炷香的时间!”巡考官那冷漠而洪亮的声音在考场过道中回荡,宛如一道催命符。原本就焦躁不安的考场瞬间炸开了锅,号舍内是一片翻箱倒柜的声响,还有毛笔摔落在地的脆响。那些还在搜肠刮肚试图凑字数的学子,此刻心态彻底崩了。有的双手颤抖,墨汁滴在卷面上污了一大片,顿时面如死灰;有的则是不顾仪态地大喊“再给我一点时间”,却被兵丁冷冷地瞪了回去。随着最后一声锣响,贡院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时辰已到!所有考生,立刻停笔,起立!”军令如山,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挑战考场的规矩。数千名考生无论写完没写完,只能无奈地放下笔,僵硬地站起身来。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入,他们动作利落,手持封条,开始逐个号舍收取试卷。每一份试卷被收起后,都有专人看护,放入密封的朱漆大箱中,贴上封条,严防死守,随后由四名士兵抬着,在那无数双忐忑的目光注视下,一路送往后堂的阅卷室。阅卷室内,烛火通明。主考官林伯谦端坐在正位,看着那一箱箱被抬进来的试卷,神色肃穆。他挥了挥手,沉声道:“开始吧。”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书吏立刻忙碌起来。第一步便是糊名。书吏们小心翼翼地将试卷卷头的考生籍贯、姓名折叠起来,用浆糊封死,随即盖上密封的大印。这一步,是为了断绝考官根据姓名籍贯徇私舞弊的可能。紧接着便是最繁琐的誊录。为了防止阅卷官认出考生的笔迹,或是考生在卷面上做暗号,所有考生的原卷都必须由专职的书吏用红笔重新誊写一遍,称为朱卷。阅卷官最终看到的,只能是这些朱卷。“字迹要工整,不得有误!”林伯谦在一旁来回巡视,时不时叮嘱几句。幸好礼部此次调拨的誊录官足够多,他们同时动笔,沙沙声连成一片,场面蔚为壮观。否则光是这几千份策论的誊写,就足以让他们累得吐血。这一夜,贡院内灯火未熄,而考生们则在号舍内度过了煎熬的一晚。次日清晨。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声,恩科第二场的考试正式拉开帷幕。经过昨日那一夜的折腾,不少考生已是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但当林伯谦再次站在明远楼上,打开第二道密封的圣旨时,所有人都强打起精神,竖起了耳朵。“恩科第二题,算学!”林伯谦的声音穿透晨雾,清晰地传遍全场。“题目:十万大军出征,行军八百里。前军三万,日行六十里;中军五万,日行四十里;后军及辎重两万,日行三十里。每兵日食粟三升,马匹两万,日食刍束一围。随军民夫五万,日食粟两升。问:大军至敌境,需耗粮草几何?若遇敌对峙半月,伤亡两成,粮草又当如何增减?求其详数!”题目一出,整个考场陷入了比昨日更可怕的死寂。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甚至有人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如果说昨天的策论还能靠着死记硬背的圣人微言大义硬凑几句,或者像那些浑人一样胡编乱造,那么今天的这道算术题,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半点假都掺不得!“这……这哪里是考状元,这是在考户部尚书啊!”一名考生看着题目,绝望地抓着头发,手中的笔怎么也落不下去。别说是这些平日里只读四书五经、视算学为“奇技淫巧”的腐儒,就连昨日里那个自信满满的李旭,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十万大军……民夫……损耗……”李旭咬着笔杆,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算术并非他的强项,甚至可以说是短板。他平日里读书虽杂,但对于这种大规模的行军后勤计算,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能慌,不能慌……”李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努力回忆起乡间那些粮商收粮时的算账法子,又联想到自己在书中看过的关于兵马粮草的只言片语。他不再去想什么复杂的算经公式,而是用最笨的办法,一步步拆解。“先把前军、中军、后军到达的时间算出来,再算每一天的消耗……”李旭在草稿纸上笨拙地列着算式,虽然速度极慢,且中间涂涂改改多次,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试图推算出一个尽可能接近的数字。而考场的其他角落,早已是哀鸿遍野。大部分考生看着那些数字,如同看天书一般。有人在那胡乱画圈,有人试图用手指头掰扯,算着算着就把自己算迷糊了,只能趴在桌上无声地抽泣。过道中,几名负责巡逻的考官看着这一幕,虽然面上维持着威严,但私下里交换眼神时,也是一脸的无奈与苦笑。“咱们这位皇上啊……”一名考官压低了声音,对着同僚做了个口型。“嘘——慎言!”同僚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是忍不住吐槽。这位当今圣上朱雄英,出的题目简直是一个比一个变态,一个比一个刁钻。昨日考策论,今日考后勤,这哪里是在选拔治理地方的文官,分明是在为大军出征选拔随军参谋!“绍武,绍武……这年号取得真是一点没错。”那名考官心中暗叹,“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对外用兵,连这恩科取士,都要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血腥气。这帮只知道读死书的秀才遇到这位爷,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