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徐妙云沉默了片刻。这朱雄英,好厉害的手段,好宽广的心胸。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不但不忌惮燕王,反而对燕王家眷礼遇有加。这样一来,既显得他大度,又把她放在了明面上,让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这就是帝王心术吗……”徐妙云心中暗叹,随即整理了一下情绪,温婉而威严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有劳赵大人了。”“皇上隆恩,妾身感激涕零。只是妾身此次回京,乃是为了探望家中的弟弟妹妹,属私事,不敢劳烦朝廷动用公帑。”“驿馆就不去了,妾身还是回魏国公府居住,也好多陪陪家人。还请赵大人代为转奏皇上,妾身明日自当进宫谢恩。”赵立闻言,也不强求,毕竟皇上的旨意只是迎接,没说非要扣在驿馆。“既如此,那臣就不勉强了。王妃请便,臣这就回去复命。”赵立挥了挥手,守城的士兵立刻搬开拒马,恭敬地让开了一条大道。“多谢。”车轮滚动,徐妙云的车队在礼部官员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进了正阳门。……进了城,街道两旁更是热闹非凡。京城的百姓听说了燕王妃回京的消息,此刻都挤在路边看热闹。徐妙云虽然没有露面,但那面金字的燕王旗,就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而在这些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几双眼睛却显得格外阴鸷和惊慌。那是燕王府安插在京城的眼线,也就是所谓的暗探。这些暗探平日里负责收集京城的情报,通过秘密渠道传回北平。可是今天,他们却被这一幕给搞懵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二楼,两个身穿便服的男子正死死盯着楼下的车队。“大哥……那是咱们王妃的车驾没错吧?”一个年轻些的暗探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可是……咱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王府那边也没传来信儿啊!”“闭嘴!”年长的暗探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都被捏出了裂纹,“王妃离京这么大的事,咱们竟然一无所知!这是严重的失职!”“难道是咱们的情报网断了?还是说王妃这次是秘密行动?”“秘密个屁!”年轻暗探指着下面那招摇过市的仪仗,“这都敲锣打鼓了,还秘密?你看那礼部的官员,都迎到城门口了!连皇帝都知道了,就咱们不知道!”年长的暗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儿太蹊跷了。王妃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京?为什么不通知他们这些暗桩?难道是王府出了变故?还是说……王妃已经不信任他们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他们这些靠情报吃饭的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不行,必须立刻确认!”年长的暗探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快!去城外的鸽房!给北平发急报!”“问问上面的人,王妃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通知我们?是不是我们在京城的据点暴露了?”“还有,把王妃进京、皇帝派礼部迎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传回去!让他们也知道!”“是!我这就去!”年轻暗探不敢耽搁,抓起竹筒就往外跑。看着同伴离去的背影,年长的暗探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车队,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他总觉得,这看似风光的省亲背后,似乎藏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希望……是我多虑了吧。”他喃喃自语,但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魏国公府。此刻,国公府中门大开,红毯一直铺到了街面上。数百名家丁、丫鬟分列两旁,手持灯笼,将府门前照得亮如白昼。徐辉祖带着夫人张清,早已等候多时。“来了!来了!”眼尖的下人指着街道尽头喊道。徐辉祖原本紧绷的脸庞,在看到那辆马车的一瞬间,发生了变化。那一丝忧虑、那一抹对政治风险的恐惧,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大姐!”马车刚停稳,徐辉祖便顾不得国公的仪态,快步迎了上去。车帘掀开,徐妙云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当她看到那个站在台阶下、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发的弟弟时,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辉祖……”徐妙云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大姐!你可算回来了!”徐辉祖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又顾忌着礼数,只能虚扶一把,眼中满是关切,“大姐,这一路风餐露宿,受苦了吧?都瘦了。”“不苦。”徐妙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徐辉祖身后的众人,看到了哭成泪人的张清,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却唯独没看到那个最爱热闹的身影。“快!快进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徐辉祖侧过身,大声吩咐道,“把火盆端上来!让大姐跨火盆,去去晦气!以后咱们徐家,只有喜气!”“是!”在众人的簇拥下,徐妙云跨过火盆,踏入了这座承载了她无数回忆的府邸。……正厅内,灯火通明。徐妙云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热茶,暖意流遍全身。她看着坐在下首的徐辉祖,神色虽然温和,但眼神却犀利地在厅内扫了一圈。“辉祖。”徐妙云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不见老三?平日里就数他最咋呼,我这个大姐回来了,他也不出来迎接,莫非……是出京办差去了?”徐辉祖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他早就料到大姐会问起徐增寿。毕竟徐增寿从小就是大姐的跟屁虫,也是这次通风报信的“功臣”。“这个……”徐辉祖支支吾吾,但在大姐那审视的目光下,他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老三他在府里,没出京。”“那他为何不来?”徐妙云追问。“他……他前两日又在外面惹了祸,跟人争风吃醋还打架。我一气之下,就动了家法,把他关了禁闭,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徐辉祖隐瞒了徐增寿被打成猪头的事实,只说是关禁闭。“惹祸?关禁闭?”徐妙云微微皱眉,随即轻笑一声,“这老三,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她站起身,走到徐辉祖面前,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长姐的宠溺:“辉祖啊,你也别太严厉了。老三虽然顽劣,但本性不坏。”“再说了,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为了全家团圆。再过几日,小妹也要带着太子省亲回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一家人应该整整齐齐的,热热闹闹的才对。”徐妙云看着徐辉祖,言辞恳切:“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他放出来吧。我也好久没见这小子了,怪想他的。”“唉……”徐辉祖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大姐开口求情,那就饶了他这一回吧。”他转头对着管家吩咐道:“去,把三爷放出来。告诉他,是大姐替他求的情!让他把脸洗干净了,换身像样的衣服,滚过来给大姐磕头!”“是!老奴这就去!”管家喜笑颜开地跑了出去。徐妙云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她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徐辉祖苦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等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一出来,这事儿恐怕还得费一番口舌解释。:()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