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贡院街。一大早,礼部的差役便在贡院门口和各大闹市张贴了关于明年“绍武恩科”的最新细则黄榜。起初,围观的士子们还是满怀期待,希望能看到扩招或者加分的好消息。可当他们挤破头看清那上面的条款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哗然。“荒谬!简直是荒谬!”一名年过四旬、两鬓斑白的老监生,指着黄榜的手都在剧烈颤抖,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更是因为激愤而破了音:“删减四书五经?加试算学、律法、农桑?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让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去学那些账房先生和泥腿子的手艺吗?”“有辱斯文!这是有辱斯文啊!”旁边一名年轻气盛的举子更是气得当场摔了手中名贵的折扇,“我等寒窗苦读十载,钻研的是圣人微言大义,修的是治国平天下的浩然气!如今朝廷竟然要考什么“数学计算”、“水利修筑”?这简直是把圣贤书扔在地上,还要再踩上一脚!”“这恩科,不考也罢!”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对于这些只读圣贤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旧式读书人来说,这道改革令无异于刨了他们的祖坟,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除了八股文,别无长物,如今要考实务,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就在人群群情激奋、却又不知所措的时候,几个长相有些面生、却穿着儒衫的人混在人群中,开始不动声色地穿针引线。“唉,可惜了赵兄啊。”一个尖嘴猴腮的书生故意大声叹息道,对着旁边一位在士林中颇有名气的才子说道,“赵兄才高八斗,文章锦绣,若是考诗词经义,那状元非你莫属。可如今这细则一出……还要考什么种地治水,这岂不是让凤凰去学鸡叫吗?”那被称为赵兄的才子本就憋屈,听了这话更是悲愤交加,眼眶都红了:“朝廷这是被奸人蒙蔽了!定是那些只会奇技淫巧的工匠,或者是那些贪生怕死的武夫,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想要断绝我们读书人的路!”“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混在人群中的人立马接茬,声音极具煽动性:“我听说,这是皇上为了抬举那些泥腿子特意改的。咱们读书人若是再不发声,以后这就不是贡院,是工坊了!以后咱们见了那些铁匠木匠,还得给人家让路,叫一声“大人”呢!”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读书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面子。“岂有此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今日若是不争,明日这大明的文脉就断了!咱们读书人的脊梁骨就被打断了!”“对!去礼部!去请愿!让朝廷看看咱们读书人的骨气!”在有心之人层层递进的语言诱导下,这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此刻被彻底激起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悲壮感”和“危机感”。他们一个个红着眼睛,挽起袖子,也不管什么斯文体统了,汇聚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朝着礼部衙门涌去。……礼部衙门。往日里威严庄重的六部重地,此刻却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大门外,已经被几百名愤怒的士子围得水泄不通。“让李尚书出来!”“我们要见尚书大人!”“废除新制!恢复祖宗成法!”衙门内,几个留守的官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原庆那只老狐狸早就称病躲了,现在被推出来的,只有几个没权没势的主事和员外郎。“这……这可如何是好?这帮书生疯了不成?”“出去看看吧,总不能一直关着门,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治咱们个“畏事不前”的罪名,也是个死。”一名员外郎整了整衣冠,硬着头皮让人打开了侧门。他想着自己毕竟是朝廷命官,这帮书生平日里最讲礼数,只要自己拿出官威,应该能镇住场子。刚一露面,外面的声浪瞬间高了八度。“出来了!当官的出来了!”那员外郎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官威,厉声喝道:“吵什么吵!此乃礼部衙门,朝廷重地!尔等在此喧哗,成何体统?还不速速退去,回家读书!”“这恩科新制,乃是皇上御笔亲批,金口玉言!尔等是有几个脑袋,敢质疑圣裁?难道想造反吗?”他本想搬出皇权来压人,来个狐假虎威。可他忘了,现在的这群书生,已经被煽动到了失去理智的边缘。“少拿皇上来压我们!”人群中有人高喊,声音尖锐,“皇上圣明,定是受了蒙蔽!就是你们这些奸臣,不仅不劝谏,反而助纣为虐!我们要清君侧!”“对!奸臣误国!打倒奸臣!”员外郎被骂得脸色铁青,刚想发作,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突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国子监祭酒的得意门生,那是某位御史大夫的公子,甚至还有江南大儒的关门弟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员外郎的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官威瞬间烟消云散。这帮人可不是普通的穷酸秀才,一个个背后都有背景,甚至有名望。自己要是真动手抓人或者驱赶,万一伤了那个“大宝贝”,惹起众怒,那帮言官御史非把自己弹劾死不可!而且皇上虽然要改制,但也没说要杀读书人啊,到时候自己肯定是个背锅的替死鬼!想到这里,员外郎原本强硬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站在那里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诸位……诸位听本官一言……”他语气弱了三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听你个屁!”“打他!打这个奸臣!”见官员露了怯,人群中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立刻抓住了机会。不知是谁带头,捡起路边的一块碎砖头,狠狠地砸了过去。“呼——”砖头划过一道弧线。“砰!”正中那名员外郎的肩膀。“哎呦!”员外郎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蹲了下去,疼得呲牙咧嘴。这一砸,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打啊!”“为了孔孟之道!为了斯文!”无数只手伸向了路边的石头、砖块。一时间,礼部大门口下起了石头雨。那些官员和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根本不敢真动手伤人,只能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快!快关门!快关门!”受伤的员外郎被同僚拖着,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门内,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官威?帽子都掉了,官袍也被扯破了,活像个丧家之犬。“砰!”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最后时刻被关上,将那些飞来的石块挡在了外面。“快!从后门跑!去五军都督府!去求援!这帮疯子要杀官了!”员外郎捂着伤口,惊魂未定地吼道。而在不远处的街角茶楼之上。两道人影正隔着窗缝,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其中一人身穿锦袍,摇着折扇,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闹起来了,终于闹起来了。”“这只是个开始。”另一人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得逞的快意,“书生造反,虽然三年不成,但用来制造舆论,却是最锋利的刀。这些书呆子,最好骗,也最好用。”“那员外郎是个蠢货,这一退,更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等着看吧,“数千士子血谏礼部”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咱们再让人散布点谣言,就说皇上轻视文人,要废除儒学……哼哼,这天下的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新政给淹了!”“朱雄英想改制?想动咱们的根基?那就让他看看,这笔杆子杀人,有时候比刀子还快!”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算计与恶毒。:()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