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来话长,我可以讲给你听,不过在讲胡梅的故事之前,还得从胡兰讲起,你得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这个没问题。”
“那好,”匡野夫拉他一把,把他拉起来,“我想你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好好地睡上一觉,我慢慢地给你讲,好不?”
“好的。”
胡梅的故事得从胡兰讲起:
那日,匡野夫在市里奔忙了一天,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进了门,换上拖鞋,脱掉外套,柳妈接过来,挂到衣柜里。他进了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摊开双臂,斜躺在沙发扶手上,闭了眼假寐。柳妈叫他吃饭,他摆摆手,一副厌厌欲睡的样子。柳妈只好把饭菜端进客厅,放到茶几上,哄孩子似地,连哄带拉把他拉起来。他胡乱扒拉了几口,向后一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眼,好一阵迷糊。便软软地侧身倒下,收起双脚,头枕着扶手侧卧在沙发里,不一会儿便沉沉进入梦乡。
一个年轻女子翩然而至,站在他的面前。她面色苍白,一对忧伤的眼睛对视着他。他看着她,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位。他从上到下打量着她,当他的目光移向她的下身时,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裤管中流出,染红了她脚下的地板。
“你是……?”他疑惑地问。
“匡总救我!”她幽幽地说。
“好,我这就叫120。”他说着伸手去摸手机。
“不。”她阻止道,“匡总若有心,你跟我走!”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答应道:“好吧。”
蒙胧中,他轻轻地站起身,跟着她出了门,像一阵轻风一样,很快来到郊外的一块野地里。这里有一个用防雨帆布搭起的简易棚子,棚子里烟雾缭绕,漆黑一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他的鼻孔,粘到他的鼻黏膜上,传递到他的大脑中,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摸黑进了棚子,黑暗中,他隐约看到一具棺材。他有点迷茫,转身去找那女子,那女子已无影无踪。他慌忙退出棚子,棚子外面被浓雾笼罩。迷雾中,几个摇摇晃晃的骷髅样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向他包抄过来,他倒退着企图抽身逃跑,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干树枝似的一只手骨搭在他的肩上。他大叫一声,抖动着身子,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柳妈正在向他走来。
“做噩梦了吧?”柳妈关切地问。
“嗯,”他揉揉眼,对柳妈说,“没事,你忙你的去吧!”柳妈转身离去。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目光在地板上搜寻,地板上什么也没有。他吸吸鼻子,血腥味更浓。“见了鬼了?”他欠起身,回想着梦境,不免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他回想起那女子的容貌很像刚刚遭遇横祸的胡兰,难道胡兰她……
他冷静下来,想起本地的一个习俗,横死(非正常死亡)的人不能葬入祖坟,特别是横死在外的未婚女子,不能在家设灵堂停放,只能在外面找个避静的地方暂时寄存起来,择日安葬。难道胡兰她没有死,托梦给我,让我去救她?这样想着,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不过一个噩梦而已,何必认真!
不,不,没有这么简单。匡野夫突然想起曾被爱因斯坦“诅咒”过的“鬼魅般的超距作用”的量子纠缠现象,他曾经假设,构成神秘意识的“最小单元”是否存在这种纠缠——意识的传播在瞬间可以达到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那怕相距一百光年。他没有功夫细想,他要用行动实证他的梦境——人命关天,宁可信其有吧!
他赶忙从手机中翻出他的医学顾问季映恫的号码,拔出去,让他开车出来,到郊外那个叫乱石滩的地方回合。他把手机装进衣兜里,给柳妈打声招呼,出了家门,开车去乱石滩。出了市区,越过一条省际公路,原本开阔的戈壁沙滩被夜幕所笼罩,车灯照在怪模怪样的建筑垃圾上,随着车身的晃动,犹如一个个鬼魂狂魔乱舞。强劲的西北风不停地吹过,发出哀怨的嚎叫。匡野夫停下车,借着车灯昏暗的光,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他想起梦中的情境,如果真有其事,应该在前面不远处因采砂挖出的那些个大坑里。他挂上前进档,猛踩油门,吉普车怒吼着,冲出一片沙地,进入采砂场。他停下来,从杂物箱里拿上手电筒,下了车,狂风卷起的砂粒吹打在他的脸上,就像鞭子抽打一样疼痛。他拉起衣领,一手捏住衣领的两角,一手打着手电,在一个一个沙坑里寻找。终于,他在一个沙坑里找到了那个用防雨帆布搭起的棚子,如梦中一样,里面有一个棺材,一股血腥味直往他的鼻孔钻。他转过身,对面一柱光亮闪烁着,在夜幕下晃晃悠悠地向他移动。他把手电筒照过去,就像电影里的特务在互相打着暗号一样。
来的当然是季映恫,他俩打着手电围绕着棺材转了一圈,季映恫的手电光和目光停留在棺材底部中间的部位,那个地方渗出了一坨鲜红的血液。他蹲下去,用手沾了一点血,拿到鼻子前闻一闻,赶忙说:“是经血,说明里面的人还活着!”
他俩打开棺材盖,里面的人猛地坐起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瞪着鼓突的眼睛朝他俩看。他俩慌忙向后趔开,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两人面面相觑,大着胆靠近棺材,棺材里的人闭了眼,慢慢地向后倒下。季映恫试探着把手伸到她的鼻子下,然后摸摸她的脉搏,望着匡野夫惊异道:“真的还活着。”
“那还等什么!”匡野夫说着,和季映恫一道,把她从棺材里抬出来,抬上吉普车。恶作剧般地,顺手抬起旁边的一段木头放入棺材,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一把小铁锹,迅速铲进一些沙土,把木头固定在棺材里,盖好棺材盖,上了车,飞速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