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不得不佩服,隨即点头又补充道。
“水潭近似圆柱,其储水之积,等於底面积乘高。底面积若难算,便以周长先算直径,再算半径,半径乘半径,再乘周三径一之数,便是底面积。此法比你分块测算,省时又精准。”
“周三径一?”
祖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精光。
“先生是说,圆之周长,为直径之三倍?可《周髀算经》中说圆径一而周三,却无人將其与体积测算联繫起来!”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待客之礼,转身扑到麻布图前,拿起木尺与算筹,一边对照著泥地上的图形,一边飞快地演算起来,甚至让人去拿来一大堆书册,萧珩也看到了真的古籍,整整十几本都是关於算学方面。
萧珩静立一旁,看著他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兴奋地在满是注释的书中翻找,眼底笑意渐浓。
半个时辰后,祖昌猛地站起身,手中算筹啪嗒落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水潭边,用木尺量了潭口周长,又测了潭深,再用萧珩教的方法演算,算出的储水量竟与他分块测算的结果几乎一致,而耗时却连之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神技!此乃神技啊!”
祖昌激动得声音发颤,对著萧珩深深一揖。
“先生之才,远超昌之所见!此前昌自大,竟不知世间尚有如此精妙之算学!”
萧珩连忙扶起他,语气诚恳。
“祖先生不必如此,此乃前人之智,在下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先生能將算学用於坞堡防御、民生灌溉,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才。”
“。。。。。。”
两日转瞬即逝。
祖昌对这些新奇算学的热情愈发浓厚,常常与萧珩研討至深夜。
不仅能举一反三,动手能力也很强。
期间,萧珩也曾旁敲侧击,提及淮浦百姓流离失所、秦军水攻威胁,话里话外暗示,若有祖昌相助,必能让淮浦成为乱世中的安身之所。
可每次说到此事,祖昌便会岔开话头,或是低头演算算式,神色间满是迟疑。
第三日清晨,萧珩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了。
这两天就差没把阿拉伯数字拿出来了,这人油盐不进,以他现在忘得差不多的数学知识再不走真没得教了,好几次被问都只能敷衍过去,但萧珩知道在这种天赋人眼前真瞒不过去。
亲卫已牵马在坞堡门口等候。
萧珩迟迟没有离开,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但半个时辰过去了,祖昌没有露面,只派人送来一张淮泗水路舆图。
他翻身上马,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二十名骑兵紧隨其后,沿著狭窄的土路缓缓离去。
祖昌站在水潭边,望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芦苇丛中,低头看向泥地上的三角形图形。
萧珩的算学之法,如同一扇新窗,让他看到了技艺的无限可能,可他更清楚,乱世之中,坚守比闯荡更难,也更重要。
行出数里,亲卫队长忍不住问道。
“府君,就这样放祖先生留下了?此人之才,若能为我所用,淮浦防务必能大增。”
萧珩勒住马韁,回头望向陈留坞的方向,雾气已將其笼罩,只剩隱约的哨塔轮廓,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舆图,眼底闪过一丝篤定。
“不必急,他虽未同行,却给了咱们最珍贵的东西,而且,我知道他迟早会来。”
祖昌对算学的痴迷、对百姓的牵掛,都是萧珩看中的东西,只要他能淮北成为真正的安身之所,他相信这位奇才,终究会主动走出那座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