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七分,黑色的城市suv无声地滑入东风文创产业园西侧的荒弃停车场。车灯早在三条街外就已熄灭,此刻只借着稀薄月光和远处物流仓库的安全灯微光,缓缓停在半人高的荒草丛中。驾驶座的陆星辰关闭引擎,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后座的夏晚晴抱着她的改装平板电脑,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冷白的光映着她专注的脸。副驾驶座的墨幽闭着眼,右眼在黑暗中隐隐流转着一圈金黑微光,如同夜幕中蛰伏的兽瞳。“热源信号还在。”夏晚晴压低声音,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红外成像图,“主楼三层东南角房间,两个稳定热源,应该是人体。一楼有间歇性微弱热点……可能是某种设备。”她将画面共享到车载显示屏上。卫星热成像中,废弃园区的大部分区域都是冰冷的深蓝色,只有那栋三层小楼像一块病态的暖斑,在黑暗中微弱地呼吸着。陆星辰对照着提前打印的园区平面图:“主楼原先是园区管理办公室和设计工作室。从结构图看,三层东南角是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套间,适合临时住宿。”“也就是说,有人住在这里。”墨幽睁开眼睛,瞳孔中的异色光芒收敛了些许,但目光却更加锐利,“白天的时候,我试过以买家身份联系‘静心阁’。”她简单讲述了下午的行动——注册新账号,用精心设计的“对古法文创有研究兴趣,想批量采购”的话术联系客服。客服的应答模式化得近乎机械,所有关于工艺、材质、设计理念的问题都用预设文案回复,对“实地参观工坊”的请求则反复强调“网络经营,无实体展示”。“发货地址始终是虚拟的‘江城仓储中心b-12’,但我在对话中故意透露出知道东风园区的一些旧事。”墨幽顿了顿,“客服的回应延迟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发来一条格式错乱的消息:‘本店商品均为手工制作,产量有限,暂不接受大规模采购’——之后就再未回应。”夏晚晴调出聊天记录截图,指着那条格式错乱的消息:“语法结构和用词习惯与之前的预设文案有明显差异,像是换了人临时手打的。而且发送ip虽然还是海外跳转,但数据包的时间戳微秒级特征……和这个园区半夜的热源活动时间有重叠。”“所以他们警觉了。”陆星辰眉头微蹙,“今晚的潜入风险会增加。”墨幽却摇头:“未必。如果真警觉了,应该会撤走或加强戒备。但热源信号依然稳定——更像是有人在正常作息。那条手打回复,可能是值班人员被惊动后的本能反应,但并未上升到需要撤离的威胁评估。”她推开车门,夜风灌入车内,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荒草的枯涩气味。远处传来货运列车的汽笛声,悠长而空旷。“按原计划。”墨幽说着,已经将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换上深灰色的连帽运动服——那是夏晚晴准备的“低可见度”装备,面料经过特殊处理,能削弱热成像和夜视仪的识别效果。陆星辰和夏晚晴也迅速做好准备。三人背上轻便的装备包,里面是基础的工具、记录仪、能量探测器,以及陆星辰坚持携带的应急医疗包和防卫喷雾。他们没走园区正门——那里锈蚀的铁门虽然挂着锁,但太显眼。夏晚晴白天分析卫星图时发现西侧围墙有一段因早年地基下陷而开裂,裂口被疯长的爬山虎遮掩,足以容一人侧身通过。穿越荒草丛时,夏晚晴的“能量视觉”开始发挥作用。在她眼中,夜晚的世界呈现出另一幅图景——地面残留着稀疏的、灰白色的日常情绪能量痕迹(来自偶尔闯入的流浪者或探险少年),如风中残烛般微弱。但在他们前往主楼的方向上,一条极淡的、暗红色的“路径”若隐若现,如同血迹干涸后留下的印记。“有人经常走这条路。”她低声说,指着前方一条看似随意的、被踩倒的草茎形成的痕迹,“能量残留很淡,但重复频率高,形成了一条‘习惯性路径’。”墨幽右眼微眯,也感知到了类似的气息。那暗红色与青鹭山的“噬念”同源,但稀薄了太多,像是被反复稀释后的余味。它并不活跃,更像是长期浸染后,渗透进了环境本身。他们沿着这条无形路径悄然靠近主楼。楼体是二十年前流行的仿欧式建筑,外墙的白色瓷砖大半脱落,露出斑驳的水泥。一楼的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但三楼东南角那个房间,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线微弱的光——不是电灯,更像是充电台灯或屏幕的光亮。陆星辰打了个手势,三人分散开。夏晚晴留在楼外阴影中,架设便携式监听设备和能量波动监测仪。墨幽和陆星辰则绕到楼后,寻找入口。后门是普通的防盗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但对陆星辰来说并不难办——他从装备包中取出两根特制的开锁工具,这是之前某个“技术流”委托人留下的“谢礼”。不到三十秒,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草药混合着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墨幽比了个“等等”的手势,右眼瞳孔中金黑光芒流转。她将感知如触须般探入门内——没有活物在门后,但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能量粒子,像悬浮的尘埃。这些粒子呈现暗红色,与外部路径上的残留同源,但浓度稍高。“安全。”她低语。两人闪身而入,陆星辰轻轻带上门。门内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废弃的办公室,门牌歪斜,玻璃破损。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条明显的、被反复踩踏形成的干净路径,通向楼梯方向。他们沿着路径前行,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夏晚晴的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能量读数在升高,尤其是二楼……等等,一楼有新的热源出现!在你们左前方大概二十米,移动缓慢。”墨幽立刻停下,拉着陆星辰隐入一间空办公室的门后。透过门缝,他们看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那人穿着沾满污渍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小桶,步履有些蹒跚。他背对着他们走向走廊另一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声音沙哑而断续。借着远处窗户透进的微光,墨幽看清了他工作服背后印着的模糊字样——“禅意工坊”。就是这里。那人消失在一扇门后,传来水流声,似乎是在清洗什么。陆星辰看向墨幽,用眼神询问:继续上三楼,还是先探查一楼?墨幽的右眼紧紧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在她的感知中,那扇门后的能量浓度明显高于走廊,而且呈现出一种……黏稠的、近乎实质的质感,仿佛无数负面情绪被压缩后沉淀在那里。她指了指那扇门,用口型说:“先看看这个。”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上锁,虚掩着一条缝。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似乎是打通了多个办公室改造而成的工作室。工作台上散乱地堆放着各种工具:雕刻刀、砂纸、小型打磨机,以及半成品的木雕和玉件。墙角堆着原材料——原木段、未经雕琢的玉石毛料。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草药与金属混合气味,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令人不安的香气。但最让墨幽瞳孔收缩的,是工作台上那些工具——雕刻刀的刀刃、打磨机的砂轮上,都沾染着暗红色的、半干涸的污渍。在源树之力的视野中,那些污渍正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暗红色光芒。那是“恶念之种”的能量残留。而刚才那个哼歌的佝偻身影,此刻正背对他们站在一个水槽前,仔细地冲洗着双手。水流冲刷着他手上的暗红色污渍,淌入下水道,但那污渍仿佛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试图重新吸附回他的皮肤。他浑然不觉,依然哼着那不成调的曲子。就在这时,三楼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是含糊的、仿佛被捂住嘴的呜咽。佝偻身影的动作猛地停住。哼歌声戛然而止。:()忘川事务所:渡你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