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152章 贪婪之茧（第1页）

指尖相触的刹那，世界倾覆。墨幽并非简单地“读取”记忆，而是被吴晓峰混乱意识中那股混杂着绝望、贪欲、恐惧与不甘的洪流，强行拖入了一个破碎的、感官错位的“记忆迷宫”。没有清晰的时序，没有完整的逻辑，只有无数碎片化的场景、声音、气味和触感，如同被打乱的万花筒，在她意识中疯狂旋转、冲撞。第一片碎片：诱饵的甜香。一间简陋但温馨的出租屋，墙上贴满了拙劣但充满热情的风景素描和水彩练习。年轻的吴晓峰（比现在健康、稚嫩）对着手机屏幕，眼睛发亮。屏幕上是一条招聘信息：“仁和医疗科研中心高薪招募‘新型营养剂’人体观察志愿者，周期三个月，待遇优厚，包食宿，无痛无创，全程专业医护监测。要求：身体健康，年龄18-30岁，无不良嗜好。有艺术特长者优先。”旁白是他的心声，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侥幸：‘三个月，抵得上我画半年墙绘……妈妈风湿的药不能断……反正就是抽抽血、填填表吧？无痛无创，还有专业医生看着，能出什么事？优先……嘿，说不定还能认识点人，以后接点医疗插画的活儿？’第二片碎片：签约的瞬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西装革履的“项目主管”笑容可掬，递过来厚厚一沓合同。“都是格式条款，主要是保密协议和免责声明，放心，我们是大机构，正规得很。”主管的声音温和而有说服力。吴晓峰的手指在签名处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合同上那串诱人的报酬数字，又想起母亲夜里痛苦的呻吟。他一咬牙，签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此刻的记忆回响中，却如同毒蛇爬过枯叶。第三片碎片：初入“桃源”。洁白安静的病房单间，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画架和一套崭新的颜料。护士笑容甜美，每日监测体温血压，抽取少量血样，询问感受。饭菜精致。吴晓峰最初的不安渐渐被舒适和“这钱真好赚”的窃喜取代。他甚至开始利用空闲时间画画，幻想着用这笔“横财”去报个正经的美术进修班。第四片碎片：裂缝。某次抽血后，他无意中瞥见护士推车上，自己那管血样的标签旁，用极小的字写着“初步适配，g型，浓度待测”。心里莫名一悸。夜里，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压抑的、不像人声的呜咽，但巡房的护士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隔壁病房病人做噩梦”。他开始留意，发现所谓的“志愿者”似乎只进不出，而那些穿着特殊制服（并非普通医护）的人，眼神偶尔扫过他时，带着一种评估商品般的冰冷。第五片碎片：窥见深渊。一次借口散步，他偷偷溜到了旧住院楼附近，看到了深夜从特殊通道运出的、盖着白布的移动床，以及跟随的、手持奇怪银色箱子的黑衣人。好奇心与不安驱使他冒险跟了一小段，透过门缝，瞥见了“7号特别监护室”内一闪而过的景象：金属台，束缚带，连接人体的诡异仪器，以及仪器另一端罐子里流淌的、令他灵魂战栗的银白色雾气。那不是医疗，那是……掠夺。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转身想逃，却撞上了一个人——正是那位笑容可掬的项目主管，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漠。第六片碎片：抉择与沉沦。没有想象中的立刻灭口。主管将他带到一间密室，桌上放着一份新的“协议”，和更大的一笔钱。“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吴先生。”主管的声音平稳无波，“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成为‘不稳定因素’，被处理掉。第二，签署这份补充协议，成为我们的‘内部观察员’，协助我们……筛选和稳定新的‘志愿者’。你可以得到更多报酬，甚至，我们可以考虑为你母亲提供更好的医疗资源。”威逼，利诱，精准地击中了他最深的恐惧和渴望。巨大的恐慌和那一丝可耻的贪念，在内心激烈交战。他想起母亲痛苦的脸，想起自己微薄的收入和无望的画家梦，想起主管口中“更好的医疗资源”……最终，在冷汗涔涔中，他颤抖着，再次拿起了笔。第七片碎片：共犯的烙印。起初是简单的信息提供：哪些新来的志愿者容易不安分，哪些人对报酬格外渴望。后来，被要求参与简单的“安抚”工作，用他“艺术青年”的身份和看似真诚的关切，降低新人的戒心，套取更多个人信息。再后来，甚至被暗示需要配合一些“轻度测试”，以观察不同情绪状态下生命能量的波动……每一次，都有更丰厚的“酬劳”和“资源”许诺。他的账户数字在增长，母亲换上了更好的药，他甚至偷偷给自己买了套一直舍不得买的进口画具。但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越来越浑浊，笑容越来越僵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夜深人静时，那些被他“安抚”过、后来消失在7号房方向的年轻面孔，会变成梦魇缠绕他。他开始依赖酒精，用颜料在画布上涂抹扭曲阴暗的色块，试图宣泄内心的污秽感。他曾是受害者，如今却成了帮凶，虽然是被胁迫、被诱惑的帮凶，但那沾满铜臭和鲜血的手，再也画不出记忆中阳光下清澈的风景。第八片碎片：崩塌与吞噬。实验室能量崩溃的那一夜，是最终审判。他因为“内部人员”身份，没有被束缚在培养舱，而是在外围记录数据。当墨幽逆转法阵，银色球体碎裂，能量乱冲时，他首当其冲。不完善的“心魔引”混合物在他体内被激活、暴走，无数受害者临死前的痛苦记忆、陈小雨强烈的调查执念、还有他自己积累的恐惧、愧疚、贪婪、自我厌恶……所有一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意识防线。他“看到”了自己协助欺骗的那些年轻人，在培养舱中枯萎；他“听到”了陈小雨最后的呐喊；他“感受”到了自己灵魂被撕扯、被玷污、被无数怨恨缠绕的痛苦。他异变了，吸收了逸散的能量，也承载了无法承受的记忆重负。逃离时，他已然分不清自己是吴晓峰，是陈小雨的执念延伸，是无数冤魂的集合体，还是一个只想毁掉一切（包括自己）的怪物。记忆洪流渐息。墨幽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一步，被陆星辰扶住。她脸色苍白，右眼灼痛，额间渗出冷汗。不仅仅是信息量的冲击，更是那份在绝境中人性挣扎、堕落、最终扭曲的复杂与沉重，让她心神激荡。吴晓峰依旧蜷缩在地，但似乎因为部分记忆被“抽取”或“见证”，脸上的混乱稍微平复了一些，只是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喃喃道：“我贪心了……我害怕了……我成了他们的帮凶……我不配……不配活着……也不配报仇……”仓库内一片寂静。林队和陆星辰虽然无法直接感知记忆内容，但从墨幽的反应和吴晓峰的话语中，也大致明白了情况的复杂性。墨幽缓了口气，看着地上这个可悲、可恨、又可怜的年轻人。他不是纯粹的受害者，他的手上间接沾了血；但他也绝非天生的恶徒，只是在恐惧与贪婪的泥沼中，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被黑暗吞噬。“你的确做错了，吴晓峰。”墨幽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廉价的同情，“你的贪念和懦弱，让你从受害者变成了共犯，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吴晓峰身体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但是，”墨幽话锋一转，“业火和仁和医院的罪恶，根源不在于你的选择。他们将普通人诱入陷阱，用恐惧和利益腐蚀人心，系统性地践踏生命。你只是其中一个被扭曲的环节。现在，你承载了部分受害者的记忆和执念，这份痛苦，也是对你的惩罚。”她走上前，再次蹲下，目光平视着吴晓峰：“陈小雨想揭露真相，让罪恶终结。其他受害者渴望正义与安宁。而你，吴晓峰，你内心深处，除了恐惧和愧疚，难道就没有一丝，想要弥补，想要阻止更多人像你、像他们一样坠入深渊的念头吗？哪怕，只是为了减轻你灵魂上的重负？”吴晓峰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在挣扎。“把你记得的一切——合同细节、人员名单、操作流程、资金流向、你见过的每一个可疑的人和事——全部说出来。”墨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你唯一能做的、真正的‘弥补’。用真相，代替无意义的复仇。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让该被记住的人被记住。然后，你才能面对你自己。”这不是赦免，而是指向一条更为艰难、却也唯一可能通往些许救赎的路——承担罪责，揭露罪恶，然后背负着记忆活下去，或者，选择终结。吴晓峰呆呆地看着墨幽，又看看自己那双曾描绘梦想、后沾染污秽的手。良久，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翕动：“我……我说……我都说……我知道……赵启华的秘密账户……见过他和一个叫‘描魂人’的人碰头……还有……医院地下，不止一个‘熔炉’……”他开始了断断续续却至关重要的供述。夏晚晴立刻打开录音设备和便携终端，开始记录。林队则示意技术人员加强周边警戒，防止“画骨”的人干扰。墨幽退到一旁，靠着一根冰冷的铁柱，轻轻闭上眼睛。右眼的胀痛和方才记忆洪流的冲击余波仍未平息，但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吴晓峰所展现的、人性在极端处境下的复杂与脆弱。纯粹的善与恶或许只存在于故事里。现实中的罪孽，往往起源于小小的贪念、片刻的懦弱，在系统性的恶的催化和裹挟下，滚雪球般变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而“渡”，有时不仅仅是安抚纯粹的冤屈，也要面对这种沾满泥污的、纠结的灵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眼。这颗日益成长的“种子”，赋予她看透真实的能力，是否也意味着，她必须直面更多这样晦暗难明的人心迷宫？仓库外，秋风卷起废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而仓库内，一个灵魂在破碎的忏悔中，开始剥开自己用贪婪和恐惧织就的厚茧，试图触摸那渺茫的、名为“真相”的光。：（）忘川事务所：渡你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