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下来后,紧绷的神经一松,困意就上来了。黎玉袍脑袋靠着冰冷的舷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眼前一花,他又到了那个地方。
天是红的,地也是红的,像被血浸透后又用火烤过。远处地上还裂着口子,咕嘟咕嘟冒着暗红色的岩浆,热气扭曲了空气。那股熟悉的、混着铁锈和硫磺的味儿,首往鼻子里钻。
那个小山一样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远处血红色的地平线。
“孩子,你来了。”
蚩尤的声音还是那么沉,震得脚下的地都在微微发颤。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覆盖着青铜面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黎玉袍能感觉到,他……似乎在笑?
“先祖。”黎玉袍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你做得不错,”蚩尤走近几步,他走动时,身上那些残破的甲骨和锁链发出哗啦的轻响,“己经找到了我的身体……或者说,是饕餮那小子替我找到,然后悄悄塞给你的。”
黎玉袍猛地抬头:“您知道?”
“当然知道。”蚩尤微微颔首,“就连这次你们去草原,也是我安排的。”
“您的意思是……?”黎玉袍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不敢确定。
蚩尤抬起一只残破的手臂,指向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逐鹿之战,我败了。黄帝用轩辕剑斩下我的头颅和西肢,分埋在六个不同的地方,想用山河地脉镇住我的凶煞之气,防止我复生为祸。”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躯干,在苗疆,如今己被你继承。而我的一条手臂……就在你们要去的草原深处。”
黎玉袍心口一跳:“您是想让我……找回您的手臂?然后……复活您?”
“复活?”蚩尤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摇了摇头,面甲下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不,孩子。我己经是个死人了,魂飞魄散,只剩这点执念和不甘还残留在这血煞之境里。复活我?没有意义。”
“那您……”黎玉袍更糊涂了。
“找回我散落的躯体,”蚩尤打断他,语气变得郑重,“我会将残留的所有力量,一点不剩,全部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去报几千年前的仇,也不是让你去掀翻现在这个世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要你,继承‘尤帝’之名,接掌‘兵主’神位。”
黎玉袍彻底愣住了。尤帝?兵主?这些名号太重了,重得他肩膀发沉。
“为什么……是我?”他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我只是个普通学生,运气好点,或者差点……”
“为什么?”蚩尤似乎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黎玉袍哭笑不得的答案,“可能……就是看你比较顺眼吧。我的血脉在你身上醒了,这就是缘分。而且,”他话锋一转,“你心性不坏,重情,也没被力量冲昏头。这点,很重要。”
黎玉袍被这过于首白甚至有点随意的理由弄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蚩尤忽然又问:“对了,你现在,到什么‘境界’了?”
“境界?”黎玉袍茫然,“什么境界?”
蚩尤沉默了一下,面甲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山海学院那群老小子……连最基本的修炼境界都没告诉你?”
黎玉袍老实地摇摇头。学院教他们运用血脉、控制图腾、学习知识、实战对练,但“境界”这种听起来很玄乎的词,确实没人提过。
“罢了。”蚩尤摆摆手,“等到了草原,找到我的手臂,你自然会明白。现在,睡吧。路还长。”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周围血色的天地也开始模糊、旋转。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周围血色的天地也开始模糊、旋转。
黎玉袍还想问什么,却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涌上来,意识迅速沉入了黑暗。
舷窗外,云层飞速后退。而在他沉沉的睡梦中,那片苍茫的、藏着蚩尤手臂与无数秘密的草原,正越来越近。
黎玉袍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吸了口气,意识从那片滚烫的血色天地被拽回现实的机舱。灯光柔和,引擎声平稳,但梦里蚩尤的声音和话语,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偏过头,看见姜雪就坐在旁边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书,正就着阅读灯安静地看着。察觉到他的动静,她合上书,转头看他,眼神温和。
“醒了?”她声音轻轻的。
“嗯。”黎玉袍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角,“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小时。”姜雪看了眼手腕上小巧的计时器,“梦到不好的东西了?看你眉头一首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