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带着腥气,卷过齐膝的草浪。一只灰兔竖起耳朵,三瓣嘴飞快地嚼着草根。阳光很好,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下一秒,它整只被一道影子罩住了。
那影子快得像草尖晃了一下,灰兔只来得及蹬一下后腿,喉咙就被铁钳似的獠牙咬穿了。血“噗”地溅在草叶上,热腾腾的。灰兔抽了两下,不动了。
是匹狼。毛色灰黄,眼神冷得扎人。
它刚低下头,远处就传来低沉的呜咽声。草丛簌簌响动,七八匹狼小跑着围拢过来。它们没看地上的兔子,而是齐刷刷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匹白狼踱步而来。
它大得不像话,肩高几乎齐腰,浑身毛色雪白,只有额心有一撮暗金色的毛,像个天生的王冠。更扎眼的是它背上——侧坐着个少年。
十五六岁模样,皮肤晒成麦色,身上裹着简单鞣过的兽皮,赤着脚,黑发乱糟糟地披着。他一条腿随意垂在白狼身侧,另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死透的兔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狼走到兔尸旁,低头嗅了嗅,没吃,反而用鼻子把兔子往狼群那边推了推。几匹狼这才上前,安静地分食起来。
少年拍了拍白狼的脖颈,白狼喉咙里发出“呼噜”一声,像是回应。
他抬眼望向草原尽头,那里地平线起伏,天空蓝得发怵。不知为什么,他忽然皱了皱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特别淡、特别远的气味,不属于这片草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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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学院,晴。
黎玉袍从图书馆出来时,太阳正晒得人头皮发烫。姜雪走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古籍,是关于上古草本图谱的。
“所以‘朱草’的汁液真能暂时强化血脉感应?”黎玉袍问,顺手想帮她拿一本。
姜雪没松手,笑着摇头:“理论上是,但配伍特别麻烦,剂量错一点反而会压制图腾活性。”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最近图腾没再突然躁动吧?”
“没。”黎玉袍摇头,下意识摸了摸后背。那地方,兽魂幡的印记安静地潜伏着,像睡着了。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生活区走,路过演武场时,听见里面传来司空听澜的大呼小叫和“砰砰”的闷响——估计又在跟训练机器人较劲。
就在这时,他们手腕上的学院通讯器同时震了。
不是消息提示,是连续三下短促强烈的震动,屏亮起醒目的暗红色——最高优先级召集令。
黎玉袍和姜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又来了”的无奈。几乎同时,前面岔路口,上官面无表情地拐了出来,腕上的通讯器也在闪。另一边,姬明月从学生会办公楼快步走出,身后跟着抱着一摞文件的苏倩——苏倩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显然召集令没她的份。
“屋顶。”上官抬眼瞥了瞥主楼方向,言简意赅。
果然,主楼屋顶边缘,东方景喻慢吞吞地坐起身,拍了拍沾灰的白衬衫,然后首接往前一步——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落地时连膝盖都没弯一下。他手里还拿着半罐喝剩的汽水。
司空听澜也从演武场跑了出来,训练服湿透,头发黏在额上,喘着气:“等等我!什么情况啊这是,正打到关键处……”
六个人,前后脚进了风后校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满墙古籍,空气里有陈年墨锭和某种幽微檀香的味道。风后站在那副巨大的、仿佛星图又仿佛阵法的浮雕前,背对着他们。
等人都站定了,他才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黎玉袍和姬明月身上多停了一瞬。
“西北,呼伦贝尔草原。”风后开门见山,手指在虚空一点。办公室中央立刻投影出辽阔的草原景象,但画面很快聚焦到几处异常:大片倒伏撕裂的草甸,像是被什么巨物滚压过;几撮沾在草梗上的毛发,灰白色,在放大影像下能看到不自然的金属光泽;还有几处地面焦黑板结,绝非雷击或寻常火焰能造成。
“过去半个月,当地监测到七次异常能量脉冲,强度一次比一次高。”风后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沉,“牧民报告牲畜莫名惊恐,夜里有‘巨大的白影’和狼群活动,但不像普通狼。前天,一支749局的先遣侦察小队失联了,最后传回的信号里有……类似战鼓的噪音,和无法辨识的古老语言片段。”
黎玉袍的心脏猛地一跳。战鼓?他后背的皮肤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