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再次攀上激昂的峰峦,鼓点密集如雨,弦乐拉扯着心跳,灯光旋转的速度达到了令人眩晕的程度。第二次交换舞伴的契机,随着一个华丽的变奏,如期而至。
舞池中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熟稔此道者己经做好准备,在旋转的离心力中松手、错身、目光寻找下一个短暂共舞的对象。
然而,在某个角落,司空听澜那只揽在上官腰后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他脚下步伐一个巧妙的侧滑,带着上官偏离了原本交换的流动轨迹,几乎是贴着舞池边缘的帷幕,滑向了更安静的阴影处。
上官立刻察觉,蹙眉想挣:“司空听澜,该换……”
“换什么换,不用回去了。”司空听澜打断她,下巴朝舞池中央某个方向努了努,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得意,“你看那边。”
上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穿过晃动人影的缝隙,她看到黎玉袍和姜雪。音乐的高潮与交换的指令似乎对他们完全失效。黎玉袍依旧有些笨拙却认真地虚揽着姜雪的背,姜雪的手也依旧搭在他的肩上。两人都没有要分开的意思,只是随着音乐,在原地轻轻摇晃,步伐简单,更像是在共享一段私密的节奏。黎玉袍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听姜雪说话,侧脸线条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而姜雪仰着脸,笑容温软,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自成一个小世界,将外界的喧嚣与规则屏蔽在外。
上官看着那两人之间自然流淌、旁人难以介入的气氛,到了嘴边的斥责和挣脱的力道,不知不觉松懈了几分。她沉默了一瞬,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司空听澜这无赖的行径,不再试图强行交换,任由他带着,在边缘处继续这略显别扭的共舞。只是她的目光,偶尔还是会飘向舞池中央那对身影。
而在那小小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圆心里,姜雪正微微偏头,看着黎玉袍近在咫尺的、越来越红的耳根和侧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温柔的光。她将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要融进音乐的间隙里:
“黎同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是不是这里太热了?”
黎玉袍身体一僵,目光游移,不敢看她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否认:“没、没有。是灯光……灯光照的。”
“是吗?”姜雪的笑意更深了,她忽然借着舞步一个极轻微的、向前倾身的动作,将脸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黎玉袍的下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和一丝大胆的试探,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上: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黎玉袍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血液轰然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震耳的音乐。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预先想过的、可能用到的词句全都不翼而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姜雪那双近在咫尺、盛满笑意的清澈眼眸,和那句首接到让他灵魂出窍的问话。
他僵在原地,连最基本的舞步都忘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她,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握着她的手心沁出薄汗。
姜雪也没有催促,只是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洞悉一切般的笑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任由音乐将他们包裹。
不远处,正一边努力跟上上官的步伐、一边还不忘分心吃瓜的司空听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啧了一声,又是羡慕又是牙酸地小声嘀咕:
“大爷的……狍子这小子,看着傻乎乎的,桃花运怎么就这么好呢……”
语气里充满了单身狗的悲愤。
舞曲的高潮渐近尾声,交换的浪潮平息,许多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舞伴身边,或者干脆挽着新结识的伙伴继续谈笑。而在这个夜晚的舞池里,有些秘密被戳破,有些默契在滋生,有些较量暂时搁置,有些情愫……正随着未尽的旋律,悄然生根。
舞会的终曲在一声悠长的余韵中缓缓消逝,水晶吊灯重新亮起稳定而明亮的光辉,驱散了旋转的暧昧光影。人群如梦初醒般停下舞步,说笑声、告别声、挪动椅子的声音渐渐取代了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