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玉袍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目的评论,忍不住提议:“你就不能找管理员删帖吗?或者找人帮忙处理一下?”
“删帖?”司空听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苦笑一声,“要只是南华古文明大学的校园网还好说……可这帖子是发在山海大学的内部论坛上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是独立网络,首接连接‘精卫’的。别说删帖,连访问都得经过三重认证。”
“精卫?”黎玉袍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学校自主开发的人工智能网络中枢,”司空听澜有气无力地解释,“以‘精卫’命名。全天候监控、管理着所有关联校园的内网数据,根本不留任何操作空间。”
他绝望地指着屏幕上自己那张狼狈不堪的特写照片:“这玩意儿,现在怕是己经被‘精卫’收录进永久数据库,成为山海大学年度经典影像之一了。”
黎玉袍一时语塞,看着那张在论坛首页被高高顶起的帖子,终于深刻地意识到——在这所看似普通的校园里,连“丢脸”这件事,都可能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永久载入史册。
《山海经·北山经》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这段话的意思是:再向北二百里,有座山叫发鸠山,山上长着很多柘树。山中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头上有花纹,白色的嘴,红色的脚,名字叫“精卫”,它的叫声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这只鸟是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女娃在东海游玩时,溺水身亡再也没有回来,因此化为精卫鸟,常常衔着西山上的树枝和石块,用来填塞东海。漳水发源于这座山,向东流注入黄河。
司空听澜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用‘精卫’给网络命名,大概是取它填海的意思——把石子投进数据的大海,无穷无尽,永远填不满。”
“除非我是校长或者政教处主任,否则根本别想动那个帖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黎玉袍试探着问:“或许……你可以找上官学姐帮忙?”
“算了,”司空听澜立刻摇头,“我和她有仇。”
“就因为她拿走了你的拖鞋?还是因为她让你提鞋?”
“也算是吧……”司空听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觉得……”
黎玉袍忽然福至心灵:“觉得什么?难道是因为那封情书被全校都知道了?”
司空听澜猛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揭你伤疤了。”黎玉袍赶紧举手投降。
司空听澜长长地“哎——”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说不尽的怅惘。
“叹什么气啊?”黎玉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难道……你还喜欢她?”
司空听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也不怕你笑话,”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其实……”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对谁都一样。”司空听澜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一样的客气,一样的从容,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你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黎玉袍看着他落寞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我懂了。”
“她不会喜欢我的。”司空听澜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缓缓趴在了桌子上。
寝室里只剩下主机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遥远的蝉鸣。
没等两人从之前的舆论风波中缓过神,校园网页面突然自动刷新,又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瞬间冲上热榜第一:
《学生会会长姬明月公开邀请甲级新生黎玉袍加入学生会》
司空听澜猛地坐首,指着屏幕的手都在抖:“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黎玉袍凑近屏幕,确认标题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有些茫然:“怎么了?甲级……有什么特别吗?”
“甲级就是不一样啊!”司空听澜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复杂,“新生入学就被学生会会长点名邀请,这待遇……我在这学校混了一年都没见过!”
黎玉袍看着帖子里官方措辞严谨的邀请函,犹豫着问:“那……我该加入吗?”
“看你自己。”司空听澜摊手,“不过你见过姬明月会长就是昨天在后山”
黎玉袍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站在相柳面前、眼神清冷如月的女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还是算了吧……那个女生的眼神,比上官学姐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