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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铁龙初鸣的代价（第1页）

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照射在京师南郊新辟的巨大场坪上。此地无农田屋舍，唯有两条闪烁冷硬金属光泽的平行铁轨，如巨龙脊骨笔直伸向天津卫方向。铁轨旁，一座新式水泥站台上人头攒动，气氛肃穆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期待。站台中央，吴宸轩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狐皮大氅，负手而立。身旁是首席谋士方光琛、工部尚书及格物院一众大匠，为首者正是因造船与机械屡立奇功、被破格授予工部员外郎衔的刘老五。众人目光皆聚焦于站台前方，那静静匍匐于铁轨上的钢铁巨兽。此兽长约三丈，通体黝黑，造型与传统蒸汽机车迥异。它无高耸烟囱与巨大驱动轮连杆，代之以更紧凑流线之车身。车头部位，一粗大圆柱形气缸为厚重铸铁外壳包裹，数根粗壮铜管与阀门盘绕其上，连接下方复杂齿轮传动系统。此正是格物院呕心沥血数年，依吴宸轩“实用优先、不惜工本”之严令，结合部分欧陆技术思路，投入海量资源反复试错，方勉强定型之内燃机车原型——“铁龙一号”。“陛下，各部检查完毕，油料加注充足，气缸已预热。”刘老五声音激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眼窝深陷，显是为这“铁龙”耗尽了心血。身后，十余名同样满脸油污、神情紧张的工匠与司炉（现称“机师”）严阵以待。吴宸轩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开始。”“遵旨！”刘老五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机车方向用尽全力嘶吼：“点火！启动！”一名机师猛扳沉重黄铜阀门。嗤——！高压气体喷出的尖啸刺破空气。另一名机师则奋力摇动巨大曲柄。随着一阵沉闷有力、如巨兽心脏搏动般的“突突”声响起，气缸内混合油气被点燃！剧烈爆燃推动活塞，经复杂曲轴连杆，将狂暴力量传至车轮！钢铁巨兽身躯猛颤，排气管喷出浓重刺鼻油味的黑烟。“动了！动了！”站台边缘警戒士兵与远处获准围观的低级官吏中，爆出压抑惊呼。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铁龙一号”庞大的钢铁身躯伴持续不断、节奏渐快的“突突”轰鸣与滚滚黑烟，开始缓缓前移！初时甚慢，沉重车轮碾过崭新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然其速度正以肉眼可见之势提升！十丈、五十丈、百丈……黑色车头牵引后方三节同样钢铁硬木所制试验车厢，如挣脱束缚的洪荒巨兽，于笔直铁轨上加速奔驰！凛冽寒风被蛮横劈开，发出呜呜呼啸。站台上众人甚至能感脚下传来轻微震动！“成了！陛下！成了！”工部尚书激动得老脸通红，几欲手舞足蹈。方光琛眼中亦闪过惊叹，此钢铁造物之力，远超骡马舟楫！刘老五紧握双拳，指甲几掐入肉，死死盯着越来越快的机车，口中喃喃计算：“时速……已过三十里……三十五里……四十里！”此速已远超最佳四马快车！且势头仍在提升！吴宸轩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清晰笑意，带着满意与野心。这咆哮铁龙，正是他所构帝国筋骨延伸之象征！它将彻底改变后勤、兵力投送乃至整个帝国格局！然，就在“铁龙一号”奔驰出约三里，速度提至近五十里每时，即将达此次试车预定最高速之瞬——轰！！！！一声震耳欲聋、绝非正常运行之恐怖爆响，如惊雷于旷野炸开！只见机车中段，那粗大气缸部位猛喷出一大团炽热白汽与橘红火焰！紧接着，坚固铸铁外壳如纸糊般撕裂，大小金属碎片伴灼热高压蒸汽与燃烧油料，如致命霰弹向四面八方狂喷！距机车较近的数名负责观察记录工匠及两名护卫士兵，惨呼未及发出，瞬为狂暴金属风暴撕碎掀飞！残肢断臂与滚烫零件混着血雨，泼洒于冰冷铁轨路基之上！铁龙一号如遭巨锤击颅之猛兽，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呻吟，庞大车身在巨大惯性下猛向前栽，随即在刺耳摩擦声中剧烈左右摇摆扭动，终伴惊天动地巨响，轰然侧翻出轨！沉重车身与后厢狠砸地面，激起漫天尘土！浓烟、烈火、蒸汽瞬将翻倒机车残骸吞噬！“不——！”刘老五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惨嚎，不顾一切欲前冲，却被身边护卫死死拉住。站台上一片死寂。方才激动欢呼被瞬冻结，只余粗重喘息与压抑不住的惊恐抽气。浓烈血腥与焦糊味随风飘来，令人作呕。吴宸轩面上笑容早已消失无踪，代之以一片冰封森寒。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团燃烧翻滚浓烟与扭曲钢铁残骸，眼神锐利如欲穿透火焰，看清每一失败细节。他看到了速度，看到了力量，更看到了此力失控时带来的恐怖毁灭！“救人！”方光琛最先反应，厉声下令。，！早已待命太医院医官与担架队，在士兵护卫下冒浓烟与可能再爆之险，拼命冲向事故现场。工部尚书面如死灰，噗通跪倒，浑身筛糠般抖：“臣……臣死罪！臣督造不力……”吴宸轩未看他，亦未看那些正被从残骸血泊中抬出的残缺伤员与尸体。其目光缓缓扫过身边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格物院大匠们，最终定格于因极度痛苦自责而几近崩溃的刘老五身上。“刘老五。”吴宸轩声音平静得可怕，无丝毫怒意，却令所有人感到彻骨寒意。“罪……罪臣在！”刘老五挣脱护卫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于冰冷水泥站台，鲜血瞬染红地面。“死了几个？”吴宸轩问，若问与己无关小事。“回……回陛下……现场工匠三人，护卫两人……恐……恐已无救……重伤者……七人……”刘老五声音带哭腔与绝望。“原因？”“初……初步判断……是……是气缸内压失控……密封崩裂……或是……或是油气混合比例有误……引……引发爆燃……”刘老五语无伦次，巨大打击让他几无法思考。吴宸轩沉默片刻。寒风卷烟尘血腥味掠过站台。远处，伤者惨嚎与医官呼喊隐约传来。“传旨。”吴宸轩终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工部、格物院所有参与‘铁龙’项目之官员、大匠，罚俸一年！刘老五，革去工部员外郎衔，留任格物院戴罪立功！”“所有伤亡工匠、兵士，按阵亡将士例，三倍抚恤！其子侄，优先录入新式学堂！”“着内库再拨专银五十万两！调拨死囚营精壮苦役五百人，归格物院调用，专司‘铁龙’后续试车！”“命太医院陈实功率精干医官入驻格物院试车场，专设医棚！凡参与试车之工匠、机师、苦役，负伤者全力救治，致残者厚养终身！然，”他话锋陡然转厉，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凡因懈怠、疏忽、畏死而致试车失败者，无论工匠苦役，立斩！其所属主管，连坐！”“朕，只要结果！三个月！三月内，‘铁龙’必须驯服！朕要见它拖着千吨货物，以今日之速安稳跑完京师至天津全程！若再出今日之事……”吴宸轩未再说，但那冰寒刺骨目光，已令所有跪伏之人如坠冰窟，血液几欲冻结。“臣……领旨！”工部尚书与刘老五等人以头抢地，声颤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他们明白，此非商量，乃最后通牒。是以更多银钱、资源乃至……更多人命，去填平通往成功的血火之路。吴宸轩最后看了一眼那仍在燃烧冒烟的残骸，转身大步离开站台。黑色狐裘大氅于寒风中翻卷，背影决绝冷酷。铁龙之咆哮与哀鸣，工匠之鲜血与哀嚎，皆只是帝国前进路上必然代价。他要的，是那最终驯服的钢铁洪流，碾碎一切阻碍，将帝国意志延伸至目光所及每一角落。：（）南明最后一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