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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瑞蚨祥做学徒1(第1页)

第三章瑞蚨祥做学徒1

郭先生做保人,让郑矢民来到瑞蚨祥做学徙,偏偏他的师傅闫洪昌却是个坏种,而且坏得出奇,用“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气”来形容他的坏也毫不为过。因为有一个如此坏到极致的师傅,郑矢民只得忍气吞声,梦想自己的将来会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面试

涨潮了。

黄昏时的太阳把火红的余晖撒在了大海上,平静的海面泛起了一层层血一样的粼光,缓慢地向岸边涌动。海浪似乎己经失去了应有的威风,潺弱地卷起一层层细密的白色泡沬,有气无力地拍打着耸立在岸边一块块如斧凿刀砍般嶙峋的礁石上,有节奏地发出“哗哗”的声响,连同不远处从岸边一直通向海里的木制栈桥,也在海水的冲涌下,“吱吱呀呀”地低声呻吟着。

这是初春时节的青岛,尽管胶州己经处在转暖的春季,可青岛的海边冰冷依旧,料峭的海风裹挟着大海浓重的咸腥味道迎面扑来,宛若一把用052冰光冷气铸成的寒剑,带着声声尖厉的号叫在空气中横砍竖劈狂乱肆虐,仿佛己经把阳光的温度全部驱走,使太阳变成一个没有温度的空洞球体单纯地挂在空中,任凭这把冰冷的寒剑为所欲为地漫天挥舞着凛冽,肆意地撕扯开人体表面的所有衣物,强行把一股股刺骨的寒风簌簌地灌进人的体内,让人感觉这种冷是由内往外生成的,冷得透心。

郑矢民一个人凄凉地坐在栈桥西侧的沙滩上,两条胳膊交叉地抱着双腿,把一张充满了悲苦惆怅的脸无助地架在手背上,任由袭人的海风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吹刮着他,他似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地面对着大海,如同一尊没有任何知觉的雕像,孤独地迎着风杵在海边一动不动,早已被冻得麻木的脸上挂着两抹早已被生硬的海风吹干的清泪,留下两道清晰的白色泪痕,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望着眼前的大海。海的深处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缤纷。薄雾掩住了大海的浩瀚和无垠,使停泊在栈桥远端的德国炮舰以及不远处的小青岛,都被这雾幔遮去了真实的面孔,只留下几个庞大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漂浮在海上,增添了几分神秘。偶尔有几只海鸥从雾霭深处飞来,漫不经心地伸长两只黑白相间的展翼,凄厉地尖叫着,将雪白的肚皮贴着海面盘旋掠过,而后又扇动着翅膀划着弧线飞走。这一切,如同在演奏一首孤泣悲凉的哀鸣曲,一丝一丝地撩拨着郑矢民被逐出家门的凄婉,就像这肆虐的寒风一样,使他心如寒冰!

一九一零年的青岛,在被德国殖民统治了十三年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城市的基本框架,以建立在地势平缓的观海山南麓、面对秀丽弧形的青岛湾的总督府为轴心,向东西扩散而去,东到青岛河总兵府衙门,西至火车站老广武营炮台。以霍恩洛厄路为界,南北分出了青岛和鲍岛两个中心区,南边是以欧洲人聚集的青岛区,全部是以欧式风格为特点的建筑,占据了沿海一线的风景绝色。总督官府是一幢典型欧式古典主义风格设计的建筑,总共四层,平面为凹形,突出了传统的半圆形飘窗和爱奥尼壁柱,外表全部采用花岗岩建造,因为是沿坡建造,所以通往大门的台阶层数也就不同,上层为十八阶,下层为十五阶,以显示德国人把家建在别人国土上的十足霸气。官府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连接着一个狭长的街心公园,正前方就是烟波浩淼的胶州湾。从这里望下去,天海一色,在海中央是翠绿色的青岛,宛如镶嵌在湛蓝色绸缎上的一颗美轮美奂的老坑玻璃绿玉,把前海一线点缀得璀燦亮丽,而散落在四周的无名小岛,如同一颗颗闪亮的碎钻,装点出了胶州湾特有的华贵气质。公园两侧,各种奇形怪状的德式建筑把大海推至眼前,红瓦绿树的雍容和碧海蓝天的浪漫有机地融合为一体,让人流连。

天色悄悄地暗淡了,眼看着太阳渐渐地沉郁下去,正无法挽回地消逝,只在海面和西空留下一抹灿烂,可四周的光线却急剧地暗了下去。暗淡的夜晚掩盖了太阳的同时,似乎也掩盖了郑矢民的心,随着太阳的消失,他的心也跟着越来越缥渺,莫名其妙的孤独和强烈的恐慌占据了他的身心,在这个闹市的街头,却有一股悲戚的荒凉掠过他的眼睛。

夜幕悄悄降临了,他感觉到那光线漫长而急遽地变化,像一块压在天平一端的石头,在他心里渐渐地失去了平衡。随着街道两侧路灯的开启,让他在惊恐中感受着周围陌生的喧嚣,茫然地站在马路边上,新奇地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洋人和一辆一辆马车、人力车从自己身旁走过,偶尔也能见到一种四个轮子的铁家伙,头前亮着两盏贼亮的灯,“哞哞”地叫着快速跑过去。路边一间挨着一间灯火辉煌的店铺里,进进出出的全是洋人。那些陌生的面孔和听不懂的语言以及男男女女勾肩搭背的洋人们,在路旁爆发出阵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他好奇地看着洋人头上顶着像中国人尿罐一样的黑色高帽子,产生了一种幻觉,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站在大清国的地盘上。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闹市里,郑矢民迷惘地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点点星辰,陌生的悲凉感像一碗熬不尽的灯油,一点一点地烧干他心里的希望,在这个未知的冰冷世界里,不知道今天的他和以后的他将栖身何处,去向哪里。他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走去,无助地四下张望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脑子里依稀还能记着梦中神仙的昭示:往东南去。现在来到了位于胶州东南的青岛,可是自己的路在哪里呢?天色己经暗淡,浓浓的黑夜把世界包围,让他这个祖袓辈辈没有离开胶州田野的农民后代,在这华灯初上的夜晚,望着车流如梭人流如织的街市,可还是感觉到如影随形的凄惶,就像这歌舞升平的背后掩隐着冰冷的浮华!

郑矢民酸楚地倚在路旁一棵树下,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汤水未进。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一个栖身之地,然后再做打算。他从褡裢里面找出淳于毅给他亲戚写的那封信,把信上的地址又仔细看看记住,按照地址一路找到了大窑沟。

淳于毅的亲戚姓郭,叫郭世宗,是地处大窑沟附近的小洪泰天顺客栈的掌柜。算下来小洪泰应该是自青岛开埠以来中国人聚居区大鲍岛地区最早的一个贸易市场,背靠着青岛最大的码头小港,往南不远便是德国统治区的斐迪里街,虽然从鲍岛区到青岛区仅咫尺之遥,但是两地无论从街道还是到建筑,有着根本的不同。自从即墨南泉人姜文儒引进了平瓦烧制工艺并在此地开办窑厂烧窑,此地就取名为大窑沟。由于窑厂生意红火,前来拉砖瓦的马车骡车很多,逐渐地把附近的其他行业也带动起来,小洪泰就是一个主要代表。起初小洪泰里面开的大都是专供那些车夫们花两个大子儿住一夜的简易旅馆,到后来那些唱戏的、跑江湖说书卖艺的、做小买卖的也都跟着过来了,逐渐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下层人的购物住宿和娱乐的中心,尤其到了晚上这里自然很是热闹。

郭先生四十来岁,一看就是个生意人,穿一件白府绸马褂,黑色丝缎长裤,裤腿处打着绑腿,露出雪白的丝线袜和缎面布鞋,手里拿着一个洋式的枣木烟袋,大概是平时保养得不错,看上去红光满面,脸上挂着商人那种职业微笑,显得很自信。他坐在椅子上看完了淳于毅写来的信,上上下下打量了矢民,然后才慢斯条理地问:“你过来青岛打谱做点什么?”

矢民抬头望着他,不知所措地搓着两只手答道:“以前就是在油坊里管过几天账,其他的都没有做过。”

郭先生问:“淳于在信里介绍说你读过书,还是个秀才?看不出,竟然是个喝磨刀水长大的人,肚里全是锈(秀)啊!”

矢民腼腆地笑笑道:“郭叔笑话俺了,在家里跟着俺四爷爷浅浅地读了几年私塾,也没考出个名堂,所以没有什么大出息才出来闯青岛。”

郭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之后又看着矢民问:“哦!还是个有文化的人呢。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些天瑞蚨祥的王先生说铺子里人手不够想找个学徒,你看你能不能吃这个苦?我告诉你,瑞蚨祥可是做大买卖的,进去当学徒学点本事,以后干什么都能行。”

矢民不懂学徒具体做啥,就抬起头疑惑地问郭先生:“大叔,什么是学徒?都是做什么的?”

郭先生沉吟了片刻说:“这学徒就是跟着师傅学手艺,很苦也很累,也没有工资,这就看你机灵不机灵了。好的学徒,师傅要是看了顺眼用着顺手,第二年就能跟着师傅学东西了。比方说这瑞蚨祥的学徒吧,细说起来就是一个打杂的,腿脚要勤快,眼神能跟得上趟,师傅走到哪学徒就得跟到哪,有这么一句话说:要想学得会,就得跟着师傅睡,这样才能学到师傅的真本事。早晨不能睡懒觉,见天要早起里外扫地抹桌子,迎接伺候客人,到了晚上还得晚睡,得先给师傅端洗脚水,把师傅伺候睡了,自己才能躺下,而且睡觉不能太死太沉,要是晚上师傅起夜吾的,就要在一边长着眼神,赶紧给师傅端夜壶。只有这样才能把师傅伺候愉做了,那你这手艺自然也就学成了。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就看你自己怎么出息了,三年满师还得再谢师一年,东家管你吃住,不过就是人要委屈一点。淳于的信上说你家是胶州的大户,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这个苦。”

矢民过去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做店铺学徒,经郭先生这么一说,心里就明白了,原来学徒是这样啊。他一边想一边不停地点头,很认真地听郭先生介绍完了学徒之后,像下保证似的对郭先生说:“我想我能行。既然己经出来,那就去试试吧。”

两人正说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进来,似乎是没有看到矢民的存在,扯着一副公鸭嗓子对郭先生吆吆喝喝地说:“你没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闲扯淡。”

郭先生给矢民介绍说:“这是我贱内,你就叫婶子吧。”

矢民抬头看了看她,怯懦地叫了一声“婶子”。这女人长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大概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女人:身材粗得没腰没腚像个水桶,一张铜盆样的脸上长满了浑立肉,一坨子肉把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从脸部往下几乎看不到脖子,就好像把一个脑袋直接按在肩膀上一样。

那女人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矢民好一会儿,才撇了撇嘴对郭先生说:“你那个表侄把乡下的穷神恶鬼都捣鼓到咱青岛来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青岛是个聚宝盆摇钱树呢!”她把郭先生拉到一边,抱怨地说:“你过来过来,我有话要说。我说你看看这二年你都给我招应了些什么人来?这个是你叔伯兄弟,那个是你远房亲戚,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知道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多亲戚好友?昨天好歹地刚送走了一个,今天你又给我接上,一个个都来吃孙喝猴。老郭,咱这日子你还打谱不打谱过了?这大小也是个买卖,一天到晚地光往里搭钱,这钱是从后海潮上来的?你得让这满户家子都跟着你喝西北风?今天我可得告诉你啊,从现在起,就是你家老祖来了也得该咋着咋着,亲戚来了住店也得花钱,我可不能一天到晚地尽跟着你往里搭银子。”

这一席话让站在不远的郑矢民听得真真的,臊得脸像发烧一样灼热,尴尬地垂下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郭先生白了那女人一眼,慢斯条理地对矢民说:“你别介意,你婶子就是这么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在咱这小洪泰里都是出了名的。等熟悉了你就知道她了。”

郑矢民惭愧地说:“郭叔,我来给你和婶子添麻烦了。不过俺婶子说得没错,这是个买卖,住店交钱天经地义的事。婶子你也别客气,该多少就是多少。”

听到矢民这么一说,郭太太反倒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就拉着长腔说:“算了吧,我也就是说说。看你这个小孩倒是挺实诚,比他领回来那一个个的强多了。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郑矢民赶紧说:“婶子,我吃过了。”话还没等说完,肚子里又咕噜咕噜直叫,被郭太太听到了,她就笑着说:“我刚才还夸你小孩实诚,到这回怎么又不实诚了?没吃就是没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既然来了,你也就别客气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吃,你不嫌乎的话今晚就凑和着吃吧。”

矢民听了暗自好笑,郭先生说得没错,果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

第二天,郭先生带矢民来到瑞蚨祥见工。瑞蚨祥的门头在鲍岛中心地段上的胶州路,门面很大,琉璃瓦楼搭顶,一块黑色的牌匾,镌刻着老翰林、当朝法部侍郎王墀亲笔题写的金光闪闪的门头,似乎是在向世人说明这家字号后面的背景靠山,大门两侧是由乾隆年间的大书法家、胶州人高凤翰题写的楹联,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为“财源广进达三江”。门口两边是一对石狮子,大小尺寸仅比北京紫禁城门外的小了两寸,好不气派!

因为时间较早掌柜的还没来,伙计把郭先生和矢民领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给郭先生泡上茶,然后就退下了。矢民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前后左右地把铺面里面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门口站一个伙计,大概就是个学徒,脖子上挂着一条胶皮软尺,见客人进门就主动地过去打招呼,点头哈腰低三下四地把客人领到椅子上坐下,沏茶点烟好生伺候;如果是来了大户贵客,就要把客人带到雅间去;墙上贴着印刷精美的美女画,上面写着米国风情、东洋细纺洋布等;中间一溜柜台,上面摆着一匹一匹的绫罗绸缎、呢绒皮货、各色布匹,像北京的阴丹士林布、杭州的丝绸、苏州的绫罗、天津的线绨等面料,矢民还算认识;在铺面的最里面还有很小的药柜,大概也就是两节柜台那么大,有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郎中在里面坐堂问诊,药柜里摆放着上海雷允上的六神丸、北京同仁堂的活络丹、杭州胡庆余堂的跌打止痛膏以及东洋日本国的仁丹等日常用药;迎门处是一个很大很笨重的西洋写字台,因为此时尚无人坐,估计应该是店掌柜的宝座了;宝座的旁边是账房,从各柜台拉过来的铁丝结账线路全部集中于此,柜员开好了票据之后,连同顾客应交的款子,用一个大号的铁夹夹住,只要用力一甩,那铁夹子就会“唰”的一下沿着铁丝直接滑到账房,再由账房里面的人负责处理结账。

矢民眼睛都看直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看到这么大生意的铺子。

瑞蚨样绸缎庄是由山东章丘县旧军镇大财主孟氏家族中的孟雒川于一九零四年在青岛开办的首家商号,东至济宁路,西接芝罘路,南对胶州路,北到即墨路,是一幢青砖灰瓦二层的四方型庭院,门庭豪华,装修气派,为清朝末年青岛市民光顾的一道风景。孟家家大业大,到底孟家有多少地,据说连老掌柜自己都说不清楚。他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一天到晚坐在家里看地契,据说,有一次孟雒川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家到底有多少地,骑着马走了两天两夜,来到一块地界上撒了泡尿,结果仔细一看,却发现这泡尿还是尿在了自家的地里。孟家朝里有人,府里有官,济南、周村、北京、天津等地都有孟家祥字号生意,仅青岛除了瑞蚨祥外,还有在北京路上正在准备开张的谦祥益。

矢民的眼睛感觉都不够用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好几遍。郭先生把矢民拉过来小声地说:“在这里做事可要长起眼神来,不能让掌柜的说我老郭办事不牢靠。”

矢民咬着嘴唇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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