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平安依旧去了永定河。还是那个河湾,那棵老柳树,那根竹钓竿。仿佛昨天那个隐藏在芦苇丛中的监视者,从未存在过。他甚至比平时更悠闲,中途还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个窝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慢悠悠地啃着。浮漂动了几次,钓上来两条不大的鲫鱼。他都随手放回了河里。一副纯粹消磨时光、毫无所获的模样。日头渐渐偏西。李平安开始收拾渔具。动作不紧不慢,将鱼线仔细缠好,把小马扎绑在车后座。然后,推着自行车,沿着来时的土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蹬。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拐弯处。就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片更高的芦苇丛边缘,沙沙轻响。昨天那个戴草帽的监视者,再次出现。他望着李平安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那点疑惑似乎更浓了些。连续两天,这个被停职的保卫处长,除了钓鱼,就是空手而归。没有接触任何可疑的人,没有去任何不该去的地方。甚至连钓到的鱼,都少得可怜。难道他真的认命了?就这么闲散下去了?监视者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又记了几笔。然后,他转身,朝着与李平安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约两百米外,一段废弃的土灌溉渠的阴影里。李平安如同鬼魅般贴地伏着,连呼吸都微不可闻。自行车早已不见踪影。那监视者刚走出芦苇荡的范围,来到一条稍宽些的土路上。路边歪歪扭扭长着几棵槐树。他走到其中一棵树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伸手从树根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被杂草半掩着的土洞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飞快地塞进怀里。接着,他继续向前走,脚步加快了些。李平安在远处阴影中,眼神微凝。取东西?是传递情报?还是接收新的指令?他没有立刻跟得太近。这个监视者显然受过一定训练,反跟踪意识不弱。李平安将神识凝聚成束,遥遥锁定对方。同时,身形如同滑行般,借助地形和植被的掩护,远远吊着。逍遥步的玄妙在此刻展露无遗。脚步落在干燥的土路上,几乎不发出声音。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那监视者沿着土路走了约莫三里地,拐上了一条通往附近一个小集镇的碎石路。路上行人多了些,多是收工回家的农民,或挑着担子的小贩。监视者混入人流,草帽压得更低。李平安稍微拉近距离,但依旧隔着几十米。同时,他的外貌在行走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肩背微微佝偻了些,步伐变得拖沓,脸上不知何时抹上了些尘土。从一个精悍的闲散钓鱼人,变成了一个满脸疲惫、赶路回家的普通乡下汉子模样。他甚至顺手从路边折了根枯树枝,当成拐杖拄着。监视者穿过那个不大的集镇,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集镇另一头,一个相对僻静的、有着几排老旧平房的区域。这里似乎是集镇边缘的手工业者聚居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和胶皮味。监视者走到一间挂着“修车补胎”破木牌的门脸前。门虚掩着。他再次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李平安早已闪身躲进对面一个堆放破箩筐的角落,气息近乎消失。监视者没发现异常,迅速推门闪了进去。门轻轻关上。李平安没有立刻靠近。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从门缝、窗隙渗透进去。屋内光线昏暗。堆放着各种自行车零件、旧轮胎、打气筒,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和橡胶的气味。一个五十多岁、围着油腻围裙、满脸褶子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用一把扳手费力地拧着一个车轴。听到动静,老头抬起头,瞥了监视者一眼。眼神浑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麻木。“东家,车轴锈死了,得加钱。”老头声音沙哑。监视者没说话,只是走到老头身边,蹲下身,看似在看那个车轴。同时,一个极细微、几乎耳语的声音响起。“目标无异常,连续两天,河边钓鱼,空篓而归。无接触,无异常举动。”老头手里的扳手顿了顿,继续拧着,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道。“知道了。继续盯着。‘掌柜’说了,越是平静,越不能放松。他可不是轻易认栽的人。”“是。”监视者应道,随即似乎很随意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树洞里取出的东西——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着的方块,塞进老头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新的‘饵’,老地方,三天后。”老头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监视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声道:“师傅你慢慢修,我过两天来取车。”说完,推门走了出去。李平安在对面角落,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掌柜!这个修车铺的油腻老头,竟然也是掌柜网络的人!而且听起来,地位比那个监视者要高,是直接传达“掌柜”指令的中间人!他强压住立刻动手的冲动。不能打草惊蛇。这个老头,是条更重要的鱼。监视者离开修车铺,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在集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包烟,又在一个面摊上吃了碗面,磨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朝着来路返回。李平安没有再跟踪他。他的目标,锁定了那个修车铺的老头。老头在监视者离开后,又慢吞吞地修了会儿车。然后,他起身,走到铺子后面,那里有个用破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似乎是他的住处。他关上了隔间的门。李平安的神识穿了过去。隔间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桌子。老头坐在床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不是情报,也不是指令。而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深褐色的……烟丝?老头捏起一点,放在鼻子下深深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然后,他拿出一个旧烟斗,仔细地将烟丝装填进去。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无人,这才划着火柴,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眯起了眼,脸上那种麻木的神情褪去,换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阴沉而享受的神色。他似乎只是个传递物品的中间人,对油纸包里的“饵”具体是什么,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那份“报酬”——这特制的、劲道十足的烟丝。李平安耐心地等待着。老头抽完一斗烟,仔细地将烟灰磕掉,把烟斗和剩下的烟丝重新藏好。然后,他走出隔间,继续摆弄那些自行车零件。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才关上铺门,插上门闩。但他没有睡觉。而是又回到隔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木箱。打开木箱,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样东西:一个老旧的、指针不走的手表;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还有……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薄薄的、用线装订的硬皮笔记本。看到那笔记本,李平安心头一跳。样式和他在赵副局长家“看到”的那几本墨绿色笔记本,似乎不太一样。更薄,更旧。老头拿起那本笔记本,摩挲着封面,眼神复杂。有怀念,有畏惧,还有一种深藏的怨恨。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用铅笔写的小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图表和数字。李平安集中神识,努力“阅读”。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词句片段。“……永利厂……三号车间……图纸……不全……”“……谭工头……疑心重……不好控制……”“……备用方案……档案室……火灾……”“……‘鹞子’已布……静待……”这些零碎的词句,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指向永利厂旧案,指向谭工头,指向可能被销毁的图纸,指向那个“鹞子”计划!这个老头,知道的比想象的要多!他很可能不仅是中间人,还是掌柜网络里一个负责记录、或者曾经参与过某些具体行动的老成员!老头看了几页,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像是怕被里面的内容灼伤。迅速将其放回木箱,推回床底。然后,他吹灭了隔间里那盏昏暗的油灯。铺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李平安在对面角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监视者的上级,还发现了可能记载着掌柜网络早期活动的重要笔记本!这个代号可能叫“老烟斗”的修车老头,是关键!必须拿到那本笔记本!但不能硬抢。这个老头看似普通,但能潜伏这么久,定然有其保命和毁灭证据的手段。需要计划。需要时机。李平安最后用神识仔细记下了修车铺的位置、周围环境,以及老头的外貌特征。然后,悄然退走。在远离集镇的一片小树林里,他从玉佩空间中取出自行车。骑上车,朝着四九城的方向驶去。夜风扑面,带着凉意。李平安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和兴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掌柜的人以为在监视他。却不知道,他已经反向摸到了他们更深的巢穴边缘。那本笔记本,就是打开掌柜真面目的关键钥匙之一。接下来。要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拿到它。这需要更周密的谋划。也许,可以从那个监视者,或者……从赵副局长那边,想想办法?李平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鱼儿已经游进了网兜的边缘。现在要做的,是稳稳地,将它提上来。:()四合院:开局1941逃难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