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243章 意志曙光破而后立（第1页）

黑暗，不再是绝对的。如果说之前的意识沉沦，是无边无际、连“虚无”这个概念都模糊的混沌深海，那么此刻，陆清弦那微弱到极致的感知，就像是一粒沉在海底的、蒙尘的明珠，被某种力量轻轻擦拭，露出了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光亮”。这“光亮”，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模糊的、来自内部的“感觉”。他“感觉”到自己支离破碎，如同一个被摔得粉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陶罐，到处都是裂痕，到处都是漏洞。冰冷、麻木、沉重、无处不在的刺痛，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荡荡的虚无感——那是金丹破碎、道基崩毁带来的本源缺失。他“感觉”到身体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外界似乎有温暖的风（阵法灵气、药力）吹进来，却又很快从那些裂缝中流失，留不下丝毫。只有丹田深处，那个原本应该金丹悬浮、灵力氤氲的地方，此刻是一片死寂的、灰败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空洞”，像一头贪婪的凶兽，不断吞噬着一切试图靠近的生机。绝望，依旧如同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试图将他重新拉入永恒的沉寂。但，不一样了。在那片绝望的灰败“空洞”的最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与周围死寂截然不同的“光”，被他“感觉”到了。那不是视觉的光，而是一种“存在”的感觉，一种“温暖”，一种微弱却坚韧不屈的“存在感”。它如此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周围的死寂吞噬，却又如此顽强，固执地存在着，散发着与天道残卷同源的、清凉安宁的气息，又似乎带着一丝雷源灵液的狂暴生机，以及雷泽令的古老威严。三者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形成了这一点奇异的、蕴含着混沌与不灭意味的“光”。是“复苏引子”，是天道残卷沉睡前最后的馈赠，也是他自身不灭意志与本源的微弱显化。“抓住它……”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本能，在意识深处泛起。这念头不成形，没有语言，只有最原始的冲动——抓住那点光，那是唯一的浮木，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微弱的方向。他想“伸手”，想“靠近”，想“抓住”。但他没有手，没有身体，只有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飘摇的意念。尝试。意念如同一缕最细的蛛丝，颤巍巍地，朝着那点“光”延伸过去。虚弱，无力，方向模糊。尚未触及，便在中途溃散，消散在冰冷的黑暗中，带来一阵意识层面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尖锐的痛苦。失败。黑暗似乎更浓了，绝望的潮水涌来，想要将他彻底淹没。不。那点“不灭”的念头，再次倔强地浮现。这一次，更加清晰了一点点。他想起了柳如烟带泪的眼，想起了韩立洒血的怒吼，想起了凌霄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了自己转身迎向毁灭时，心中唯一的念头——活下去，守护他们。“不能……散……”“抓住……光……”再一次，意念凝聚，比上一次更微弱，却似乎多了一丝执拗的韧劲。蛛丝再次探出，颤巍巍，朝着那“光”的方向。再次溃散，痛苦依旧。失败。那就……再来。溃散，凝聚。凝聚，溃散。黑暗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那缕微弱的意念，就在这永恒的沉寂与痛苦中，重复着注定失败的尝试。每一次尝试，都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神魂本源，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那痛苦，比肉身千刀万剐更甚，是存在本身被一丝丝剥离的酷刑。然而，痛苦也带来了一丝“真实感”。痛苦让他确认，自己“还在”，还没有彻底消亡。而这“还在”，就是反抗的基础。无数次溃散。意念越来越弱，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就在那意念微弱到极限，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劫乃劫，亦为机……”“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金丹者，假形也；大道者，真种也……”“破碎虚空，返本还源……混沌为种，再造乾坤……”那些曾经如同梦呓般划过意识、模糊不清的天道总纲，那些关于“破而后立”、“碎丹重凝”、“混沌为种”的意念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那无数次失败的执念和极致的痛苦所点燃，骤然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玄奥难明，无法理解，但它们所指向的，并非“修复”，而是“重生”！并非沿着旧路修补破碎的金丹，而是以破碎的旧物为养分，在混沌中孕育全新的、更本质的“种子”！这丝明悟，如同黑夜中一道微弱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前路，也给了那缕即将溃散的意念，一个无比清晰的、近乎本能的指引方向——不是去抓，而是去“融入”，去“引导”，去“成为”那点“光”本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后的意念，放弃了徒劳的“抓取”，带着决绝的意念，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归巢的倦鸟，轻柔地、彻底地，融入了那点微弱的、温暖的、混沌的“光”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有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连接”被建立。他“感觉”自己，就是那点“光”，那点“光”，就是他。他不再试图从外部去控制它，而是从内部，去感受它，去理解它那微弱却独特的“脉动”。然后，凭着融入后的这点联系，凭着那丝“混沌为种、再造乾坤”的模糊指引，他开始尝试，极其笨拙地、用意念去“引导”这“光”，按照记忆深处、早已融入本能的《紫霄混沌神雷诀》最基础、最原始的“气感”流动意象，去“移动”。不是沿着现实中早已断裂的经脉，而是在意识层面，在“光”的内部，模拟那个最本源的循环。一个最简单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吸纳——流转——归元的意象。一次，失败。“光”纹丝不动，或者微微颤动，偏离方向。十次，失败。意念涣散，连接几乎中断。百次，千次……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在无休止的失败、凝聚、再引导的循环中，在意识与“光”的不断碰撞与磨合中，在那种“破而后立”的玄奥意境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终于，那点“光”，极其极其轻微地，顺着那意念勾勒的、最简单的循环轨迹，动了一下。如此微弱，如此缓慢，如同蜗牛爬行，如同尘埃漂浮。但就是这一下，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光”开始沿着那个被意念引导的、象征着最原始能量循环的轨迹移动时，它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沉睡的、贪婪的、属于“混沌”与“不灭”的特质。它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吸纳周围的一切。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被动的能量逸散与纠缠，而是主动的、有目的的、如同呼吸般的“吞吐”。它吸纳着外界通过“九转还魂阵”源源不断输入的精纯灵气，吸纳着“定神香”燃烧散发的、能稳固神魂的奇异能量，吸纳着柳如烟每日渡入的、精纯温和的水灵力，甚至，开始极其艰难地、一丝丝地，剥离、同化丹田“空洞”中那些原本属于破碎紫霄金丹的、与雷煞死意纠缠的狂暴能量碎片，以及体内各处残留的雷源灵液的力量。这个过程异常缓慢，效率低得可怜。吸纳十份，或许只能炼化出一份，甚至更少。但炼化出的那一丝能量，却无比精纯，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灰色，其中又隐约闪烁着紫金色的雷芒，以及一丝永恒不灭的、清凉的意蕴。这丝微弱到极致的新生能量，开始沿着“光”移动的、那个存在于意念与“光”共鸣之间的、虚无的轨迹，“流动”。它所“流经”之处，并非现实中的经脉，但它所代表的、那种“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道”的意象，却仿佛穿透了意识与现实的隔阂，对陆清弦真正的身体，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影响。最细微的、尚未完全坏死的经脉末梢，那因“蚀脉幽兰”阴寒刺激而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麻痒感，仿佛被一缕极细微的暖流拂过，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活跃”了一丝，仿佛干涸的土地，感受到了一滴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水珠。那些因长期昏迷、缺乏灵力滋养而本应开始萎缩的肌肉纤维，似乎被注入了极其微弱的活力，萎缩的趋势，被遏制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身体最深处的细胞，在新陈代谢近乎停滞的状态下，吸收外界药力和灵气的效率，提升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养心殿内，明珠柔和的光芒静静洒落。柳如烟刚刚结束一轮灵力度入，正细心为陆清弦擦拭脸颊。连日来的担忧和守候，让她清丽的容颜染上几分憔悴，但眼神依旧专注。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停留在他的脸颊旁，那双因冰灵根而格外敏感的眸子，微微睁大。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陆清弦那长久的、如同上好宣纸般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极其快速地、近乎幻觉般地，掠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就像冬日雪地，被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轻轻扫过，淡到几乎不存在，却与之前那种死寂的苍白截然不同。她屏住呼吸，凝神再看。那丝红晕已然消失，仿佛真的是她的错觉。但他的脸色，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得吓人，隐约多了一丁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润泽”感。她轻轻将手指移到他鼻翼下方，感知他的呼吸。依旧微弱，依旧缓慢。但……似乎，比前几日那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要稍微均匀、绵长了那么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变化，若非她日日夜夜守候，心神系于他一身，绝难察觉。柳如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她不敢确定，生怕是又一次失望的幻觉。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燃起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光芒。，！就在这时，殿外禁制微动，青玄真人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每日都会亲自来探查一次陆清弦的状况。“掌门师伯！”柳如烟连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刚才的发现和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青玄真人面色一肃，立刻上前，三指轻轻搭在陆清弦腕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细、都要深入。他阖上双目，磅礴而又精微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缓缓探入陆清弦体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落针可闻。柳如烟紧张地攥紧了衣袖。良久，青玄真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遏制的震惊与激动之色！“这……这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眼中精光爆闪，“肉身气血，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发流转的迹象！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这分明是生机开始内蕴、自我循环的征兆！”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更仔细地扫向陆清弦的丹田。那里，依旧是毁灭性的灰败“空洞”，狂暴的死气与破碎的金丹齑粉纠缠。但这一次，青玄真人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空洞”最核心、最深处，那原本不断吞噬一切生机的漩涡中心，似乎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难以描述的“点”。那个“点”，异常隐晦，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它仿佛不存在于现实，又仿佛存在于更高维度的层面。它本身似乎不散发任何力量，却像一个无比坚韧的“锚”，一个奇异的“核心”，牢牢地“定”在了那狂暴死气的中心。正因它的存在，那原本不断向外扩散、侵蚀生机的死气旋涡，其扩张和侵蚀的速度，似乎被极其轻微地、但确实地减缓了！虽然只是减缓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趋势的改变，意义截然不同！从不断恶化，到恶化速度减缓，这中间的差别，无异于从必死无疑，看到了一线若有若无的、几乎不存在的光！“是了……是了！”青玄真人收回手，脸上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的激动，“破碎虚空，返本还源……混沌为种，再造乾坤！这是……这是传说中，道基崩溃、神魂将散之际，凭借无上意志与一线机缘，于绝境中凝聚出一点‘不灭真意’，锚定溃散之本源，为那亿万分之一的‘破而后立’之机，打下根基！”他看向玉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清弦，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赞叹，有难以言喻的欣慰，更有一种见证奇迹般的激动。“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道基崩毁至此，神魂濒临消散，常人早已魂飞魄散，他却能于寂灭中凝聚不灭真意，稳住溃散之势！此子意志之坚韧，心性之卓绝，亘古罕见！天道不绝，天道不绝啊！或许……不，他一定有机会！一线天机，已然出现！”青玄真人猛地转身，对激动得几乎落泪的柳如烟，以及闻讯赶来的玉磬真人斩钉截铁道：“立刻调整方案！之前的猛药，以修复肉身、吊命为主，如今看来，他体内已然孕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全新的、属于他自身的‘本源气机’！”“从今日起，减少‘千年玉髓’、‘九窍还魂丹’等霸烈药力的直接灌注，转而增加‘定神香’、‘安魂草’等温养神魂、稳固这缕‘不灭真意’的宝物！另外，去宝库，将那块珍藏的‘本源温玉’取来，置于他身下。此玉最能温养本源，引导气机自然生发！”“他的恢复之路，已然不同！不再是外力强行修补，而是引导他自身这缕微弱气机，自我修复，自我壮大！外物为辅，内为本！我们要做的，是为这颗在寂灭中孕育的‘混沌种子’，提供最合适的土壤和养分，静待其……破土重生！”养心殿内，空气似乎都因青玄真人激动的话语而微微震动。柳如烟早已泪流满面，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希望与喜悦。玉磬真人也是满面红光，连连称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玉榻上那依旧昏迷的青年身上。这一次，目光中不再是沉重的悲悯和无奈的叹息，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种崭新的、炽热的期盼。那颗在无边黑暗与毁灭中，以不屈意志和渺茫机缘凝聚出的“混沌之种”，终于，在无人知晓的寂静里，在无数次的失败与挣扎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随时准备着，顶开压覆它的、名为“绝望”的厚重岩石，向着那渺茫的光，伸出第一缕，稚嫩而坚韧的幼芽。：（）我的天道图书馆能自动补全功法